賀洗塵挑眉, 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去, 鎖在腳踝和脖頸上的鏈條清鳴作響:「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呀, 大人~」 他兀自用手指在地上畫圈,一邊畫一邊說道,「假設你在這一點,不斷地往東走,一直走下去,最後必定能回到原點。」
這聲極盡調侃的「大人」聽得尤金不知為何又是一陣胃疼,偏偏賀洗塵還笑得婉約,連夜色也無緣無由地明淨幾分:「難不成流星會掉到你懷裡來?你繞這個世界走一圈,一邊走一邊找,順帶檢驗學說的正確性,不比待在這裡坐以待斃好?」他沒一句正經話,沒大沒小胡亂出餿主意。
「我半個月不上戰場,戰線已經被貝克勒爾推進至少三個伊福區。」尤金卻意外地做出回應,神色平靜,看不出半點焦慮和悲傷,「教廷隔岸觀火,虎視眈眈,你叫我在這個境地拋下一切去做蠢事?」
「難道你在乎?」賀洗塵貌似驚異地望過去。
尤金一怔,隨後卻笑起來:「當然不在乎。」
他不在乎戰爭的輸贏,更不在乎同類的傷亡,儘管這場戰爭就是由他挑起來的,而導火_索,無非就是頂樓的萊修。為他,貝克勒爾全面放棄了抵抗教廷的關口,集中火力瘋狂地進攻伊福區。
在不在乎是一回事,讓教廷撿了便宜又是另外一回事。更何況如今坐在教宗神座上的老傢伙是尤金無比厭惡的一個人,不給他添點麻煩,簡直白瞎了尤金「瘋子」的名號。
瘋子不可理喻是理所當然的,沒人會探究瘋子為什麼會不可理喻,就連瘋子也覺得自己不發瘋才有問題——所以尤金隨手就把「王權」安德烈·赫茲的行蹤引去人類都城,然後點了一把火,再接著……他掐住賀洗塵的脖頸,瞳仁底下涌動著令人不安的猩紅。
「自作聰明會招來殺意。」
冰涼的手指恰好抵在動脈上,窒息感沖向大腦,賀洗塵咬牙凝視著他冷冷的眼睛,竭力揚起一個禮貌的笑容:「我可去你的!」堅韌的腰部猛然用力,長腿凌空,屈起的膝蓋襲向尤金的太陽穴。
尤金輕描淡寫地格擋住來勢洶洶的膝襲,同時毫不留情地就要掐斷手中溫熱細瘦的長頸,卻發現流風宛若狡猾的白魚死死纏住他的手指。
嗯?尤金心中微異,面色不變,周身突地燃起冷青色的火焰,火勢沖天而起,擋住石窗的夜色,把小蝙蝠們嚇得一溜煙全跑不見了。
「麻煩的小鬼!」賀洗塵脖子上的銀鏈不知何時已經斷裂,黑色的影子在牆上四處遊走,尾端在沙石拖延出混亂的軌跡,倏忽如同絞刑架上的死囚從半空掉落在地。
鋒利的風盤旋在他的手掌周圍,利刃一般衝破飄忽不定的冷火,眨眼便橫在尤金肩上。一冷一熱的身體只隔著半寸的距離,尤金轉而攥住他的領口,只聽得「嘭!」,兩人應聲倒在地上,灰塵亂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