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祥和的日子實屬不易,連格歐費茵也恍然她還是俊俏的少女,在原來的教堂里種花祈禱,研習法典——從吸血鬼的高塔中回來後,她反而四處漂流,不得安生。
「修女,給你。」
格歐費茵只覺頭髮一動,賀洗塵將明黃色的小花兒別在她枯燥的黑頭紗邊緣,如同死水現出一絲生機。她侷促地碰了下柔軟的花朵,眼圈不由得一紅,仿佛透過賀洗塵看到那個飛蛾撲火的吸血鬼少年。
「……謝謝。」
「你很好,我並不討厭你。」
「我已獻身神明,不要執迷不悟。」
「傻子。」
「你逃呀!活下去!」
其實格歐費茵很想親口一字一句把這些話告訴他。
他就像長不大的小孩,以為奪走心愛的姑娘,就能擁有她。但不是哦,與美德無關,與種族無關,究其根本,只是不喜歡而已。你再好,你不喝人血,你贈予寶石和花朵,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
福波斯很少參加布道會,只在春末冬初才騰出一個禮拜接受邀約。他是世人眼中典型的向道者,沉默寡言,肅穆莊嚴。鷹鉤鼻將他薄而瘦削的臉龐襯托得比刀片更加鋒利,令人望而生畏。仰慕福波斯的神父和小貴族,往往會在這兩個節點大肆鋪排。賀洗塵一行人借宿的時間很巧,恰好趕上他外出的尾聲。
從奢靡無度的布道會歸來,風鈴草的花期正盛,堇藍色覆蓋在彎彎曲曲的小路兩旁,爛漫地蜿蜒向寧靜的教堂。福波斯停住腳步將黑袍的窄袖拉下一點,蓋住手腕的紅痕,舉目忽見庭院中荒廢的鞦韆上,陌生的人影依靠著藤蔓,垂著眉目,恍惚間透著股仁慈和婉。
他的面容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平平無奇,只是笑容溫和,如同曦光融化春雪。春日的濾鏡足有八百里那麼厚,福波斯心弦一緊,低頭握住脖子上的十字架。
「……神父?」
他眼皮一顫,漠然應道:「嗯。」
午飯是格蘭特精心準備的涼拌薺菜、蕨菜濃湯、烤魚和蒲公英蜂蜜,格歐費茵修女逐次介紹眾人的姓名後,認真解釋了事情的緣由。
「尊敬的神父,請您暫且收留我們。」格蘭特老爺子首先開口懇求冷漠的神父,「赫爾那孩子的身體不好,我明天就去鎮上找活干,等我掙夠錢,就把他接到外面住。」
萊修幾輩子沒操心過錢的問題了,突然被現實衝擊,拉不下面子吃軟飯,左思右想,只能彆扭地問道:「這裡的貴族喜歡油畫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