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洗塵的眼睛忽然一酸,連忙使勁地眨了眨,合上書後又是平和的歡顏。他抱著書一瘸一拐地跑向街尾的萊修,萊修措手不及,被他抱了個滿懷:「臭小子!我現在無牽無掛,就纏著你一個人,你別想動朱麗葉一根手指!」
「快給我放手!」萊修窘迫得臉都憋紅了,一點也沒有初見的邪魅狂狷。
「偏不!」賀洗塵抱著他的脖子在街上轉圈圈,笑哈哈地打成一團。
拐角的安德烈愉悅地哼著安魂曲,當夜就把從黑市買回來的鎖鏈拷在兩人脖子上——玫瑰金,教廷專門羈押叛逃的神職人員的特殊金屬,就算是吸血鬼也掙脫不開。
「變態!」
「變態!」
浴室的木板門年久失修,只是虛虛地遮住裡頭的聲響。走廊上的燈光透過門縫在牆上留下方形的光影。傍晚剛下了一場雨,天色明淨,月光浸在浴缸中,將水波照成深藍。賀洗塵和萊修坐在浴缸里,一臂之距,脖子上的鎖鏈便拉扯成下弦月的弧度。
「你的傷怎麼樣?什麼時候可以砍了他?」萊修暴躁地問道。
賀洗塵沉吟了一會兒,才說道:「我的傷全好了,也只有跑路的份。」
萊修艱難地勸道:「其實你不必這麼謙虛。」
賀洗塵的右腳和左手不能沾水,往前一伸,直挺挺地架在邊沿上,笑道:「確實有辦法把他攆走,但是——」
萊修不解地望過去。
「哈!」賀洗塵靠在磚牆上,偏過頭,暗紅色的眼睛中倒映著凜凜月光水色,「你為什麼要殺朱麗葉?」
萊修呼吸一滯,垂下長長的眼睫毛。
「……因為對她而言,我不是「萊修」,另外一個人才是。」他的語氣十分冷靜,甚至稱得上平淡,只有微微顫抖的尾音暴露了其中的異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一切都說得通了。
濕漉漉的黑髮遮住賀洗塵的眉眼,只看抿起的嘴角,不知是喜是悲。
「德米特利有一點說得對。」萊修心不在焉地鞠起一捧水,恰好盛起一輪明月,掌心的水逐漸從指縫漏到浴缸里,打碎深藍的水光,「水中撈月再怎麼虛妄,在執迷的人眼中,都是美好的。」
賀洗塵沉默半晌,溫和平靜地說道:「水裡的月亮再怎麼真切,也只是你的投影。你才是萊修,朱麗葉只有一個萊修。」
萊修一時間生出被猜中心思的惱怒,像個被戳爆的氣球,咬牙切齒地扯過鏈子,賭氣地將賀洗塵揪到跟前,屬於人類的溫暖氣息咫尺之邀,反而讓他畏懼起來:「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