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修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以為我不想!」
兩人突然一凜,齊齊僵硬了身體。那雙漂亮而危險的玫紅色瞳孔隱藏在神父的黑袍後,帶著促狹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慄。安德烈歪著頭,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
「神父!」賀洗塵猛然大喊出聲,迸射的血花卻依舊濺到藍鈴草上,鐵鏽紅的血液和沙土混合在一起,流到菜園子裡。福波斯的喉管里溢滿血液,他倒在地上,匕首掉落在一旁,說不出任何話。
他的眼前又浮現出二十歲那年申請加入騎士團收到的回覆——「駁回」。多麼冰冷無情的字眼啊,那是他努力奮鬥的目標,卻被輕飄飄的一頁紙打敗。
「想要搶走我的男主角,我可不答應。」安德烈微揚起下巴,神色睥睨,嘲諷的語氣是其他人都學不來的傲慢,「這幾天我聽說了一個有趣的故事,尊敬的神父,也請您如卡西莫多一般,為您的艾絲美拉達去死吧。」
他碾過福波斯的手指,每走一步,萊修的臉色便蒼白上一分。上位者的威壓震懾得他站不住腳,只能無力地靠在賀洗塵身上,眼神卻如猛獸兇狠,仿佛僅憑利齒就能撕碎敵人的骨頭。
「我想我們得離開這裡了。」安德烈好像無事發生一樣漫不經心地說道,「不要妄想逃走,否則我會生氣的。」
賀洗塵咬緊牙根,額頭沁出冷汗。他的腦海中呈現出方圓十里地的俯瞰圖,往哪一條路逃更隱秘,哪一條路更遠離人煙,哪裡有山,哪裡有水,他全部了如指掌,卻唯獨計算不出一條可以成功脫逃的路線。
退無可退。
「違章超速,不知道會不會被開罰單?」賀洗塵拽了下脖子上的鎖鏈。萊修以為自己大腦缺氧缺到發蒙,卻被他攬住腰,「抓緊我。」
人的極限究竟在哪裡?恐怕沒到生死關頭誰也不清楚。狂風大作,菜園子的籬笆卷上天空,樹葉搖搖欲墜,連星星好像也快被拽下來,與泥土作伴。
安德烈不慌不忙地整理好微皺的袖口,倒在血泊中的福波斯突然抓住他的褲腳,目眥欲裂,嘴唇動了動,發出破舊風箱咳嗽的聲音。
敬愛的惠更斯老師,敬愛的教宗閣下,還有高高在上的神明,為什麼都不肯垂青掉進泥坑裡的野狗?為什麼我好不容易想要爬出沼澤,又要奪走我的螢火蟲?
我不允許!我不允許!
那個光明而溫柔的黑髮青年坐在鞦韆上,抬起頭笑著,一瞬間擊中福波斯的心臟。他是福波斯的偽神,他只是一隻微弱卻不可或缺的螢火蟲。他已經消失在黑風中,永永遠遠消失在福波斯的生命里。
「赫……爾……」福波斯的口鼻不斷湧出大量的鮮血,窒息的痛苦讓他的面容扭曲成恐怖的形態,「赫爾……」
安德烈長長地嘆息,溫聲細語地安慰道:「好的,乖,沒事。」下一霎瀕死的神父人頭分離,他俯身行禮,從容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