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里少見地提起嘴角笑了笑——我已經成為世界的救世主,但救世主實在太無聊了。你知道麼?我有點後悔了,越老越後悔。英雄的時代即將過去,當這個時代翻篇,或許我才能卸下重任。到時即使千里迢迢,我也要去獵捕殺死你的吸血鬼。
彼時的拉法葉沒來由地覺得,隱藏在教宗閣下冷峻的面容背後,是深不可測的殺意和耿耿於懷的悲傷。墓主人肯定是個很好很好的前輩,所以他們才會成為很好很好的朋友。
只是他也沒想到,早在那個螢火蟲飛舞的夏夜,從墳墓里爬出來的畫中人便聲勢浩大地、如同彗星一般突兀地掉在騎士團眼前。因為太過突兀,反而不讓人起疑。
碎滿地的杯盞仿佛流光絢麗,混戰落幕的旅館只剩下低低的啜泣聲。旅館老闆頭上頂著一個平底鍋,哆哆嗦嗦地從櫃檯下爬出來,不小心絆到桌腳,頓時叮里哐啷,把神遊天外的拉法葉驚醒。
他鬼使神差望向躺在月光下咳血的賀洗塵。無論從哪個角度思考,從伊福區逃出來的黑羔羊都不可能會和教廷搭上線。縱然有,恐怕也是十字架上的罪徒。
但是……
語言匱乏的團長先生描述不出來那種微妙的違和感。
拉法葉被水裡的兩顆黑石子繞暈了思緒,昏昏然卻見賀洗塵抹去脖頸上的冷青火焰,最後一點火星消逝在丹紅色的指腹間:「事情很複雜,解釋起來很麻煩。」他的襯衫被尤金的鮮血染透,袖口滴答滴答地往下垂血。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下,賀洗塵伸出髒兮兮的左手抵上萊修的額頭,右手推著奧菲利亞,強硬地把兩個人分開:「總之,小姑娘你抱錯人了——抱我。」
騎士團頓時不敢吱聲,皆驚懼地盯著那個坦然的身影。瑪茜低頭仔仔細細擦乾淨眼鏡上的污血,嘴角隱蔽地勾起一個弧度。未成年,哎呀呀,真是不得了。
陌生的黑髮青年張開手,撇著嘴,似乎有些不高興。他的臉頰上濺了兩滴血,宛若兩尾浮在冰面上汩汩冒出血水的白魚,狼狽不堪,卻觸目驚心。
奧菲利亞不由得一悸,抓緊了手中的佩劍,嘴唇動了動,還未開口,突然被萊修拉到身邊:「不好意思,你的小姑娘在我手上,沒得商量。」他的肩膀還在流血,看起來羸弱不堪,卻高高地挑起眉毛,挑釁意味十足。
「商量你個頭!」賀洗塵冷笑。
***
城鎮上的神官姍姍來遲時,旅館前的吸血鬼屍骸堆得跟小山似的。騎士團簡單處理完傷口,或站或坐,全都心不在焉地抬頭張望著樓頂,然後發出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嘆息聲。
拉法葉口袋裡的舉薦信已經被血浸透,字跡模糊,隻言片語間隱約可見賀洗塵的名字。他隨手拿起桌上碎裂得只剩下個瓶底的龍舌蘭,倒在紙上洗去血跡,心中慶幸這封信大抵還派得上用場。
樓頂卻沒他們想像的腥風血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