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洗塵好似惶恐,連連向福生無量天尊告罪兩聲,抬起眼睛卻無畏無懼:「你不怕?」
蘇觀火只怕兩樣東西——他老娘和他女朋友。老娘和老爹去歐洲旅遊,女朋友暫且沒見到蹤跡,還真沒什麼怕的。
「哇哦。」賀洗塵面無表情地讚嘆道,「也不怕鬼?」
「……」蘇觀火面容一滯,艱難地開口,「你再說一遍。」
陰曆七月十四,中元節,俗稱鬼節。凡間十堤會所,鬼氣衝天。
賀洗塵笑得純良,坑起人來卻不客氣,拎過他的衣領子就往裡邊拽:「走吧走吧,九哥。」
兩人在侍者的引領下走過迴轉的長廊,曼妙挑逗的音樂在迷離的燈光中瀰漫,搔得人耳朵發癢。錯落有致的卡座里坐滿玩樂的公子哥和富二代,蘇觀火表面淡定地和認識的狐朋狗友打著招呼,內心狂嚎不已,偏偏沒人看出他的崩潰,唯一一個明白人卻裝糊塗,攆著他的腳步跟在身側。
「九哥,別腿軟。」賀洗塵低聲提醒。
「我沒腿軟,我想回家。」蘇觀火哽咽道。
看起來是真的嚇慘了。良心未泯的賀洗塵安慰道:「我轉了一圈,沒發現惡鬼,放心。」
「還有好鬼?」蘇觀火疑惑不已,又自問自答,「也對,聶小倩不就挺好的。」
「這裡沒有聶小倩,不過也可以找找其他鬼仙。今天地府休假,難得看見群鬼亂舞。」賀洗塵徑直開了瓶朗姆酒,把杏花枝插進瓶口,「皎皎喜歡喝酒,先記你帳上。」
「黑白無常、牛頭馬面那種鬼仙?」蘇觀火訝異地瞪大眼睛,也顧不上害怕了,「他們長什麼樣?」
賀洗塵巡睃四方,在茫茫靈氣和鬼氣中張望了一會兒,搖頭道:「我沒看見,不過——」他忽然笑了一下,「應該是很好看的。」
人間不相通,地府相通麼?五仙小築終成了竹林念經聲中的光影,身穿雪青胡服和絳紫束袖衫的黑白無常不知還在凡人中間遊蕩否?
焦糖色的朗姆酒緩緩下降,最後見底,三尺六寸長的杏花枝渲染出芬芳甜蜜的酒氣。
「一年也就這一天能明目張胆偷懶,他們也不容易。」賀洗塵喝下最後一口冰水,眉目含笑,「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小九兒,要不要開開眼界?就當是還你的人情。」
蘇觀火知道他什麼意思,心裡跟被貓抓了似的,又敬畏又好奇:「怎麼還?」
賀洗塵從袖子裡拿出一小個圓形鐵盒子,裡面盛著硃砂,只剩下三分之一。他用尾指蘸了點丹紅色,拈了個法訣,往他眼睛底下抹去。
「你別招惹他們,他們也不會來招惹你。效用不長,十分鐘。」賀洗塵重新將杏花枝別到腰間,起身告別,「我先走一步,就此別過。」
蘇觀火哪還聽的清他說什麼,目之所及,都是隱藏在肉身殼子下的影影幢幢。吧檯邊喝酒的黑髮靚麗女人突然望過來,含情脈脈地笑了一聲。她周身籠罩著一層黑氣,黑氣中又翻滾著金光,不似匪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