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譚卻異常清醒。他忽然記起十五歲那年, 六叔趁夜深偷偷騎走家裡的二八大槓, 被他撞見時得意又鎮定的神情。他問過六叔為什麼要走,那個時候六叔怎麼回答來著?
——天機不可泄露。
——反正我得走啦。
什麼天機, 要讓六叔改名叫沖玄子?
這個天機困擾了蘇譚整個少年期,後來他被爺爺推上了繼承人的位置,也無暇再去追究,直到……蘇譚認真思考了一下, 從高度理性的大腦中翻出一個詞語——直到怪異的少年道士的衣袖撩過他眼前,杏花香氣中隱約顯露出「天機」的門檻。
他的行動力一流, 以賀洗塵為突破口,當夜開始著手調查,還真讓他查出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四方局竟然沒拒絕你的探究, 奇怪,奇怪。」溫固搖了搖高腳杯里的普洱茶,耷拉著眼睛說,「你不要問我, 我道行不高,說漏嘴會被雷劈。」
溫固是總公司的財務總監,信道,蓄起的長髮束成髮髻,衣著寬鬆,身形清癯,尖酸刻薄,目中無人,沒有半分仙氣。然而超強的商業意識和判斷能力,再加上在資本市場上博弈的遊刃有餘的魄力,足以掩蓋他所有不如人意的缺點。
就這麼一個吹毛求疵、錙銖必較的財務總監,名字卻出現在調查資料上。難道他白天上班,夜晚渡劫?
「不,你想太多了。」溫固明晃晃嫌棄地斜了蘇譚一眼,「努力工作、拉動內需、全面實現小康社會是我們這代修士的發展方向。」
國家棟樑!蘇譚肅然起敬。
「聽說,」國家棟樑溫固先生忽然彆扭地咳了一下,「你認識懷素子?」
……好像給人家惹麻煩了。
蘇譚抿著唇,不點頭也不否認。
總之,一切跡象都表明,賀洗塵不是簡單人物,四方局也沒那麼好接觸。說不準,各種勢力的掩護下,還是托沖玄子的福,他才被允許獲知一丁點天機。
蘇譚推掉所有會議,隔天就找到賀洗塵居住的舊公寓。他抬頭望了眼每家每戶門前的照妖鏡,不禁深深吸了口氣。道士都喜歡鬧鬼的凶宅?
「懷素子住這地兒?也太寒酸了吧!」
「說不定小師叔就喜歡這樣的?」
唉,都不是啥靠譜玩意兒。蘇譚瞬間感覺任重而道遠,他並不是很想摻和這趟渾水,誰曾想剛濕了點鞋邊,便被道士打扮的水鬼拖進旋渦里去。
他能怎麼辦?只能帶著兩個躍躍欲試的蠢貨穿過居民樓間的小巷,爬上公寓樓,最後站在老舊的木板門前,按下門鈴。
「哦豁!稀客!」賀洗塵趿拉著明顯大一號的灰色拖鞋,一打開門就揶揄地笑起來。他身穿黑色背心和軍綠色九分褲,隨手束起的髮髻不很平整,碎發散落在額側,比前幾天見到的神棍多了幾分清爽的少年氣。
蘇譚心頭一跳,仿佛自投羅網的黑熊,無處可逃。
「小師叔!」蘇觀火興沖沖地朝賀洗塵擠眉弄眼,攀交情攀得那叫一個麻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