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玄掂香回頭,眸如秋水,將香遞到他手中時輕輕一笑,一言未發,只是側身讓他去香爐前站。
飛花鏡是能照出妖鬼的,沈無漾出門前特意和蕭淮確認過,這才借了來。鬼通常都是暗色系,剛才遇見的鬼老太太整個身體幾乎被黑氣籠罩,說明是個如假包換的鬼。
他只照了淨玄一下,發現淨玄的身上竟然籠罩了一圈他從未見過的金光,如果說面前的道士只是年輕俊秀,鏡子裡的他卻平白多出了一種讓人想磕個頭的光輝。
鏡子裡的毛毛扯著他衣角,試圖將他往淨玄的方向拉。如果說沈無漾對淨玄的信任是百分之五十,對飛花鏡的信任是百分之八十,對毛毛的信任就是百分之二百。
人可能會看走眼,但狗不會,毛毛這樣信任他,說明他也可以信任他。
沈無漾點燃手中香柱,朝著祖師爺的方向遙遙拜下,房檐風鈴無風自動,發出清脆叮噹聲,沈無漾閉上眼,忽然覺得耳邊一陣疾風,鼻端傳來雨後竹子的清香。
他的五感都在這串鈴音中變得格外清晰起來,他覺得這氣息有些熟悉,腦海中明明什麼都沒有,卻似乎被灌進了一些從天邊來的嬉笑聲,好像有人在互相追著亂跑,隱隱夾著刀光劍影聲,又零星伴著狗叫。
「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
沈無漾在毛毛在叫聲中猝然睜眼,面前一切景象如常,煙霧之中淨玄露出半張若隱若現的側臉,「你聽到什麼了嗎?」
沈無漾還能看到地上的糰子,他將香恭恭敬敬插進香爐,「前兩天從樓上摔下來了,可能有點幻聽。」
「說不定不是幻聽。」淨玄笑道:「這狗與你前世有緣,與我也有,所以我理當送它一程,你不用擔心我做什麼,若你不願讓碧玉珠粉碎,我還有一樣辦法,只是需得你配合。」
沈無漾一聽不用碎珠子,立刻道:「還有什麼辦法?道長儘管說,只要不傷天害理,我都能做。」
淨玄站在香爐對面,透過上升的霧氣似笑非笑看著他眼睛,「那若是要你,一輩子都要和鬼打交道呢?」
沈無漾遲疑了片刻,但也僅僅是片刻,他便笑起來,小糰子在他腳下蹭來蹭去,他俯下身,在虛空中摸了摸它的腦袋。
「沒問題,讓我做個鬼王都行,要是還能帶著它干,就更好了。」
淨玄瞳孔顏色很淡,幾乎淡到了一種透明的狀態,這更顯得他形容溫潤,像個雲霧中走出來的仙人。他看著沈無漾和他腳下的糰子,無聲笑了笑,「你果然還是這樣。」
在沈無漾還沒琢磨出他這句話後的意思時,他已經抬身從香爐後面走了出來,將拂塵向袖上一搭,「既然如此,便再幫你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