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育是人生觀的復刻,他恐懼自己變成和謝寶海一樣的人,但他又悲哀的發現,他身上也逐漸有了謝寶海的影子。
暴躁、聽不進去別人的話,火氣上頭的時候心裡第一件事就是動手,明明心裡很愛自己的母親,但回家多有不耐煩……
這可能就是「言傳身教」吧,謝玦心裡覺得,他在變成第二個謝寶海。
他非常厭惡這種變化。於是他用盡全力,想脫離這條軌道,跑得越遠越好。
池翰墨說的沒錯,那些看上去離經叛道、意氣風發的事,不過是另外一種形式的逃避。
打架罵人、逞江湖義氣並不光彩。
他像個丟兵棄甲的士兵,只想離「正軌」越遠越好,讓謝寶海死心,也讓他自己死心。
但自己那點兒苦難算得了什麼呢?從昨天晚上到現在謝玦在心裡一直問自己。
他一直過不去的那道坎是奶奶。
可也有道聲音問他自己,奶奶生前是不樂見到謝寶海對他棍棒相加,可如果現在奶奶在天之靈在看著他,難道就願意看到他像現在這樣……混日子?
有些聽上去有道理的託詞騙得過別人,是騙不過自己的。
謝玦忍不住想,如果他真是池翰墨,在遇到池翰墨家裡那些事……父母離婚但沒人要他、被迫離開爺爺家,又攤上那麼個偏心的爸和冷漠的媽,再加上個綠茶又刻薄的後媽和暴躁的弟弟,他現在會是什麼樣?
只會比現在還不像人樣吧。
他是不可能成為第二個「池翰墨」的,謝家是管他催他拿棍子在後面命令他,他尚且成長為現在這個形狀,真要沒人管了,他怕是連形狀也沒有了。
拿自己比池翰墨,謝玦覺得自己像是個……仗著有人聽就使了勁撒潑的娃娃,溫室里那株以為自己見過大風大浪就不依不饒的花骨朵。
「我不如你,昨天有些話是在氣頭上亂放屁,但有句話是真的。你要真是我……不至於像我這麼垃圾。」謝玦在桌兜里摸了半天,找到根筆夾在手上。
池翰墨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謝玦在想什麼。
「謝玦,痛苦是不能比較的。拿個人為例,世界上永遠有比你我更痛苦的人存在,這並不意味著你我的痛苦不存在。」
他是真怕謝玦從「開始正視自己的未來」變成對自己的過度審判。
謝玦抬起頭來看池翰墨。
「別想那麼多了。」池翰墨伸手把謝玦亂翻的翻到了第一頁:「從頭開始也不像你想像中的那樣容易。你先自己看,高一配套的練習冊我也帶了,你看完可以做題,有問題可以問我。」
「……好。」
「昨晚上怕你心情不好,沒說。今天你回去的時候在我屋書架最上面一層,可以找到一個藍皮的本子,淺藍色的,那是我高一時候整理的數學筆記。藍色是數學,黑色是英語,有個大的深藍色筆記本是物理生物化學,寶藍色帶條紋那個的是歷史政治地理,那個你可以不用管,其他的明天拿上,輔助課本看比較好。」
他的筆記看起來比較清晰,結合課本效率更高些。
謝玦「嗯」了一聲:「你好像挺喜歡藍色,筆記本有好多藍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