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輩們面前,她得撐起這點兒場子來。
他忽然明白,自己在他媽媽眼裡,還是孩子。
是孩子,所以家裡的事兒、公司的事兒要在書房裡關起門來說。
是孩子,所以孩子該上學就上學去,其他的事兒不需要操心。
是孩子,所以家裡縮減開支,阿姨都暫時辭退了,但要給他打兩萬五,怕他沒有生活費,怕他因此而恐慌。
韓一蘭女士甚至沒有因為這件事緊抓著他,跟他念叨以後要好好學習。
剛才吃完飯,她還問他們倆,要不要在客廳看會兒電視,打會兒遊戲機。
……
謝玦以前覺得他媽媽很多事情不明白,在謝寶海公司說不上話,在謝寶海面前也說不上話,但他現在才發覺,這種「說不上話」只是他以為的。
大人經歷過的風霜不會舉著旗子招搖,也不會大大咧咧跟自己兒子炫耀。
能白手起家和丈夫一起有現在的家產,韓一蘭……不會是謝玦想的那樣什麼都不懂。
至少跟他這個孩子相比,他媽媽現在是需要撐起來一個家的大樹。
她會藏起來自己的不安和憂慮,在孩子們面前展現出值得信賴的一面,縱使有慌了神的舉動,但依舊可靠,替謝寶海收拾公司的爛攤子。
「怎麼回來了?」
書桌前的池翰墨看見謝玦手裡的空杯子,抬頭問。
「不渴了,一會兒再去。」謝玦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坐在一邊。
他臥室的桌子大,之前上面擺著台式機和各種亂七八糟的手辦玩偶,現在桌面被收拾整齊,亂放的手辦都被歸攏收拾在了上頭架子上。
謝玦趴在桌面上,伸手點了點景觀缸。
是上個周末和池翰墨一塊兒去商場買的那個。
也不知道池翰墨怎麼養的,這裡頭的小魚沒了。
上午他過來的時候問了一嘴,池翰墨說那條魚死了。明明餵了魚食,也小心翼翼地換了水,還是沒撐過兩天。
「嬌生慣養吧,換個環境就活不下去了。」
謝玦沒多在意,當時這麼說。
他現在看著這個缸,覺得自己也像是一條色彩斑斕的小魚。
好看,好玩,但真把他放到陌生環境裡去,不知道能不能活。
外邊的世界太大了,他以前活在缸里,就以為那是他的全部世界了。
乍一窺探到外面的世界,先受不了的就是他那金魚一般的腦袋。
「不渴了就別覬覦那點兒缸里的水,快看你書上的第二章 。」
池翰墨寫著練習冊,不忘抓謝玦的進度。
謝玦「噢」了一聲,就著趴著的姿勢把數學書扯到自己面前,望著各種符號和數字出神。
「想什麼呢?」池翰墨瞥了他一眼。
「想……我會不會也是一條金魚。」
池翰墨想了想:「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