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我都可以學,我覺得我剛才上手還挺快的,您使喚我就行,別覺得不好意思。」謝玦笑了笑。
「不是我不好意思。」女人一口咬掉火炬邊上的脆筒,用打量的眼神看了遍謝玦:「是你能不能幹。小輝,學徒當了倆月了吧?每天洗頭十二個小時,打掃衛生、雜活兒都他干,晚上十點沒生意了上手學技術。學徒一個月工資兩千三,只上三險,這苦你吃得了麼?」
「我能。」
女人「呵」了一聲:「你能?像你這麼大點的小孩都說能,寒暑假的時候老有小孩找過來想干,多的是你這樣的學生。我這店開了三年了,從城南換到城北,現在租到市中心,你知道走了多少學徒麼?多的是你們這樣的,覺得理髮店麼,誰幹不了啊,幹了不到一周就跑了的。」
趙熙蕾知道店長說話一向不好聽,怕謝玦池翰墨難受,道:「姑,他們可能就是來體驗一下。」
謝玦:「沒,我是認真的,我能吃苦。」
女人「嘖」了一聲:「不是我看不起誰,你還真吃不了這苦。小輝今年十九,十六歲出來打工,前幾年在廠里,一天上十個小時的班,後來被人介紹過來當學徒,工資沒原來高了吧?」最後一句她喊著問的。
那邊的小輝應了一聲。
「你原來工資多少?」
「原來計件的,一個月能好點能拿六七千吧,不好五千多。」
「聽見沒?高吧。」女人笑了一下:「來這邊當個幾個月學徒,再開始接客人剪頭,工資也能慢慢上去。趙熙蕾,我打算培養他當這邊副店長,技術要學,帳也得會看。這邊店開起來之前,他幫我盯了倆月裝修,每天從早到晚跟工人扯皮,工人幾點走他幾點走,你倆別覺得聽起來沒多累,有本事真自己試試。」
她用手裡的雪糕虛空點了點面前這倆人:「你們這樣的小少爺,一中的學生,要麼家裡有錢要麼一頭扎進書里,哪兒進過社會,體會過人間疾苦呢?別老覺得別人的工作簡單,賣賣苦力就行,出來上班就得有心理素質,得能扛得住壓力,大冬天用冷水洗髮片,白天晚上洗頭手泡在水裡,又起凍瘡又起口子的時候,你們還能塌下心來,想自己一輩子就泡在這一行里麼?」
謝玦現在正是滿心「吃苦」的時候,聽完趙姐的話反而有種莫名的決心:「能。」
「能?你有這樣的決心,拋下書本從學校跑出來到我店裡幹什麼來了?」女人問:「有這樣的決心幹什麼成不了?」
「……」
她見謝玦沒話說,道:「我不是你們爹媽,嘴裡沒那麼多好話哄著你們,能說這些也是現在心情還不錯。你們啊,就是退路太多了,好像路有很多條,幹不了這個還能走那個,只要有這樣的心態,哪條路能一直走到底呢?
都是從學生過來的,我家裡要是供得起我念高中,我也不至於這些年各個城市跑著當學徒,打工賺錢學美發技術。」
「……」
「干我們這行的有苦衷的多了,熱愛的也有,你多出去走走就能看見,比你有決心的,比你有毅力的一抓一大把。
遇上好的髮廊願意教你技術,半年就能開始學起來,遇上不好的,當一年洗頭工人家還是對你藏著掖著,等熬過了學徒,剪髮染燙各種工序就更不用說,得供著師傅才能學。
你們上學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四年大學,覺得路難走知識太多難學,以為路邊一個髮廊就不需要熬著,隨隨便便就能賺錢了?」
女人吃完手裡的火炬,點上根煙:「天真。」
「姐……」謝玦想說點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