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墓園到看門人的小屋前,蘇珉沅問:「上午跟我一起的那個人,下午過來做什麼了您知道嗎?」
看門人打量了一下蘇珉沅,看在之前那沓鈔票的面子上,他笑得一臉褶皺:「不好意思先生,我沒有看那位先生做什麼,他沒待多久便離開了。」
噗地一下,又是一沓鈔票放在了桌子上,看門人的眼睛比夜裡的燈泡還要亮。
看門人視線一直放在鈔票上,不等蘇珉沅再問自己就已經開口:「我只看見他走到了目的西北的位置,哪裡種了好多樹又很偏,家屬們都不喜歡那塊地,空了很久。」
蘇珉沅一愣,似乎是預料到了什麼,看門人的手正貪婪地去抓鈔票,蘇珉沅此時已經離開。
風聲什麼的已經聽不見了,蘇珉沅饒是步子很大,走到那片地的時候也用了十來分鐘。
確實如守墓人說的那樣,那片地周圍很多樹,地上很多枯葉,看來很少有人踏足,雜草叢生間有幾個空白的石碑,而到了最角落的時候,幾片雜草不知被什麼壓過,歪歪斜斜地倒在一起,摺痕很新,是剛踩過的。
蘇珉沅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月亮當空,明亮地照著這片地,按理說即便這樣也應該照不清上面的字,可蘇珉沅的眼睛卻好像多了一層功能,只一眼就看見了最裡面的碑。
下方石板被人動過,蘇珉沅蹲了下來,手指伸縮兩次才猶豫著搬開。
石板很重,蘇珉沅用了很大的力氣將其搬起,緊接著看見裡面熟悉的鐵盒。重新上了鎖,一把新鎖。
鐵盒的樣式本應該當成禮品或者收納安置於家中,如今卻更像是一個骨灰盒安靜地躺在這裡,而它的上面,那塊不知道什麼時候放置的墓碑上刻著一個人的名字——邊榆。
蘇珉沅最初甚至沒敢看上去,他就想過往的每一次逃避,避著自己的心緒,避著不受控制的騷動,避著一切偏離軌道的人和事,避著邊榆。
可避著並不能解決問題,就好像他今天看在邊榆躺在墓碑中間時那驟然而起的慌亂,可那是到底只是慌亂,比不得現在的惶恐。
那兩個字仿佛不是刻在墓碑上,而是刻進了蘇珉沅的心裡,在他拳頭大的心臟上立了一塊碑,刻著一個人的名字,一個他逃避了十幾年的名字。
蘇珉沅和邊榆認識十幾年了,一半以上的時間都是互相糾纏折磨,而這份折磨的結果,就是將一個人的放在了這片最被人嫌棄的墓地角落。
明明人就在小樓里睡覺,明明這個墓地里只有個鐵盒子,可這一刻蘇珉沅卻上不來氣,他抓著自己胸口的衣服,視線牢牢釘在墓碑之上,看著那兩個熟悉不已的兩個字,那是一個人的名字,是他……在乎許久的,一個人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