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酒吧中客人不減反增。
幾曲作罷,黎景的表演結束。他站起身來,微微朝觀眾鞠躬,沒多餘的動作或話語,徑直朝後台走去。
狹窄的走廊中,忽然傳來馮炳鑫的聲音。
「——小黎啊,來,過來跟兩個老闆打個招呼。」馮炳鑫架起領導的腔調,擺出不容拒絕的姿態,一邊向黎景安排著任務,一邊努了努嘴,示意黎景朝姜佚明的方向看去。
黎景眉心微蹙,本就清冷俊秀的臉霎時染上了幾分不悅,看上去卻比台上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更加招人。
饒是馮炳鑫做黎景的領導已經有了一段時間,此時也不免一驚。
就著走廊里暗黃的燈光,馮炳鑫不免多看了黎景幾眼。
他心想,像這樣歌兒唱得又好聽、吉他彈得又好的美人,要麼進了當明星,要麼就早早被大人物金屋藏嬌了,怎麼這個黎景混到快三十歲了,卻還是窮困潦倒?
如此想來,倒是便宜了「昨朝」這間名不見經傳的酒吧。
「快去啊,坐在中間的那個,就是咱們『昨朝』背後的大老闆——黎明投資的。多少人想在他面前露臉都沒機會呢。」馮炳鑫移開自己的視線,拍拍黎景的後背,催促道。
黎景下意識地躲了一下,臉上的不悅愈濃。他無奈地抬起手腕,錶盤上時針已經指向了一點。
從晚上十點到凌晨一點,黎景已經表演了三輪,此時的他已是精疲力盡。
他不過是「昨朝」的勞務工,有今天不一定有明天。什麼酒吧背後的大老闆、什麼黎明投資的總裁,跟他有什麼關係?
黎景沒什麼興致,他素來不願與這些大老闆有什麼牽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隨便扯了個理由,說家裡有事兒,得快點兒回去。
馮炳鑫是何等的老江湖?還沒等黎景把話說完,就聽出了黎景言辭中的推脫。
他臉色一沉,頓時斂了笑意,拿腔拿調地說:「小黎啊,讓你過去跟老闆打個招呼你就聽著,兩三分鐘的事兒,老闆都不嫌耽誤時間,難道還能耽誤得了你的時間?」
「再說了,你在申城沒家沒業的,大晚上能有什麼事?」說著,馮炳鑫忍不住嗤笑了幾聲。
這些年,黎景受慣了社會中的明嘲暗諷和踩高捧低,本該對這些陰陽怪氣的話語與鄙夷嘲笑的目光免疫才對。
只是剛剛馮炳鑫的話,著實戳痛了他的傷口。
黎景滯住了,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就被馮炳鑫一邊催促著、一邊往走廊外推去。
罷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黎景微微嘆息,只得如了老闆的願。
黎景眼眸低垂,硬著頭皮跟隨馮炳鑫穿過人群,朝卡座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