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馮炳鑫對姜佚明的態度,黎景不難看出,如今的姜佚明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而自己也不再是當初那個驕縱惡劣的富二代。
他們之間徹底掉了個個兒,就連「黎景」這個名字,都不該屬於他。
此情此景下,黎景不敢抬頭,更不敢與姜佚明坦誠大方地打招呼。
當初,黎景瞞著所有人離開了生活了十八年的家,說是落荒而逃也不為過。
因為他的不告而別,他與姜佚明的分手自然稱不上體面。仔細說起來,他們之間甚至沒有一場認真的道別。
黎景自知對不起姜佚明,如今他日子又過得潦倒落魄,更是羞於見到故人。
姜佚明的聲音一落,滯住的不光是黎景,連袁偉華的心都跟著哆嗦了一下。
袁偉華看了黎景半響,卻只能看到他柔軟的髮絲在光潔的額頭上投射出的一片陰影。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都有些發顫。
「黎景,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怎麼……怎麼連個電話都沒給我打過?」
見狀,馮炳鑫的嘴巴張成了個字母「o」。他看看黎景,又看看對面的姜佚明與袁偉華,不由得冷汗直流。
任憑馮炳鑫再怎麼察言觀色、再怎麼千量萬算,都沒想到黎景與姜佚明、袁偉華竟是老相識!就是不知這兩人究竟是關係平平,還是有什麼糾葛?
此刻,黎景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人放置在烘烤架上的燒臘。透過玻璃櫥窗,自己的醜陋與落魄在世人面前展露無遺。
想到這裡,黎景腳趾蜷曲,後背上、額頭上,冒出一層層細密的汗珠。
「你……你認錯人了吧。」
這簡單的幾個字,仿佛耗盡了黎景所有的能量,卻還是說得磕磕絆絆,沒有絲毫的說服力。
姜佚明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他仍望著黎景,深邃的目光像一泓深泉,讓人猜不出心緒。
黎景只匆匆瞥了姜佚明一眼,就在他嚴肅的雙眸中潰不成軍。他復又垂下頭,向後退了幾步,說:「不好意思幾位老闆,我家裡還有事。失陪了。」
說完,不等別人做出反應,黎景就轉身離去。
「這」袁偉華的身體稍稍向前傾了傾,他看向姜佚明,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馮炳鑫側過身,朝黎景「誒」了幾聲,接著他快步跟上去,剛想拽住黎景的胳膊,卻又倏地收回了手,不敢輕易動彈,只叫了一聲:「小黎。」
黎景半眯著眼睛,他迎著光束燈發散出的變幻莫測的光線,穿過人潮,鑽進後台。
外面的聲浪與刺目的光束一同消失,靜謐晦暗的環境給黎景包裹了一層保護殼。
他稍稍舒了口氣,下一秒就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拽住了胳膊——
黎景的腳步頓住了,他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會見到姜佚明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亦不敢轉身,生怕一個轉身就會跌入前塵舊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