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佚明是以全市前十、全班第一的成績考入申城中學的,自然而然第一個被林老師點了上去。
他快步走上講台,說:「大家好,我叫姜佚明,未來的三年希望與大家相處得愉快,一起學習、共同進步。」
……
班上足有六十個人,姜佚明坐在台下,攤開課本,一邊預習著功課,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同學們的自我介紹,並不上心。
直到同學們的自我介紹快要結束時,教室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姜佚明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才發現剛剛在林蔭道下與自己撞上的那個男孩正匆匆走進教室。
那男孩兒本想直接找個位置坐下,卻被班主任叫住,責怪道:「來這麼晚。班上六十個人,就剩你沒做自我介紹了,快跟同學們介紹介紹自己。」
男孩兒笑了一下,漏出幾顆潔白整齊的牙齒,他站在台上,大方地說:「不好意思,我遲到了。我叫黎景,未來請大家多多關照。」
姜佚明一瞬不瞬地看著講台上的黎景,心臟猛地跳了幾下,旋即恢復如常。
他低頭看著英語書,熟悉的單詞和句子不知怎的忽然變得晦澀陌生起來,他看了半天,卻什麼都沒記住。
半響過後,姜佚明默默想著,原來他叫黎景。
申城中學的軍訓很嚴格,但凡是參加過軍訓的同學,非得脫層皮才行。新高一的同學們一齊站在陽光下暴曬,個個兒在心裡叫苦連天,唯獨黎景,因為哮喘而逃過一劫。
黎景一開學就遞了醫院開的證明,他不宜軍訓,甚至連體育課和跑操都不能參與。
別的同學在操場上、在烈陽下揮汗如雨的時候,黎景只需要坐在樹下看著。更要命的是,當時班裡的女生偏偏最愛與黎景一起玩兒。
那時候,班上男生們對黎景既是羨慕,又嫉妒,私下裡聚在一起時,甚至會講些黎景的壞話。
除了姜佚明。每當姜佚明聽到別的同學用嬌生慣養、好逸惡勞、搞特殊,甚至是小白臉這樣的詞彙形容黎景時,他總會板著臉,嚴肅地說,哮喘不是鬧著玩兒的,會死人的。
——姜佚明的父親,正是因為嚴重哮喘,喪失了勞動力,只能在小超市做做理貨員,賺著微薄的薪資。而姜佚明無緣見面的姐姐,更是死於哮喘病發作。
礙於姜佚明「第一」的身份,同學們自然要賣個面子,於是「哦哦哦」了幾聲,迅速將話題扯開,不再對黎景品頭論足。
黎景打小經歷慣了這些,自然知道男生心裡的這點兒小九九。
於是,他有意向同學們施捨自己廉價的善意,比如在上課前給因為跑操而大汗淋漓地同桌送瓶飲料,或是給因為來不及吃早餐而飢腸轆轆的前後桌帶些精緻的點心、零食。
這些善意對出身優渥的黎景而言甚至連舉手之勞都算不上,但對於十五年前剛剛步入高中的同學們而言,卻是恰到好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