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開燈。黑暗中,燈泡先是閃了兩下,旋即亮起,緊接著,簡陋破舊的房間在黎景的面前展露無遺。
黎景租住的是間一室戶,沒有客廳,一進門就是個擁擠的廚房。擠過廚房,再往裡走,是個狹窄的走廊,走廊的一側是個洗手間。穿過走廊,就是黎景的臥室了。
臥室滿打滿算只有十平方,布置得很是簡單,雖然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外加一個柜子,但仍是滿滿當當地擺滿了屋子,一踏進來就覺得擁擠不堪。
黎景嘆了口氣,他放下吉他,坐在椅子上,身上仍裹著那件過分寬大的羽絨服。
幾分鐘後,黎景揉了揉眉心,不由得自嘲地笑笑:少年時代的他怎麼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住進申城最偏遠的角落,租著最破舊的回遷小區,擠在這不足二十平米的房子裡。
這簡直比他念書時,見過的最糟糕的房子還要差上許多。
想到這裡,黎景皺起了眉頭。少年時代他所見過的最差的房子,不就是姜佚明曾經的家麼?
那時,黎景還是黎家的「小少爺」。因為考試成績不理想,加之在元旦晚會上表演彈唱的事情敗露,黎景被父母訓斥一通。最後,黎父甚至一氣之下砸了他的吉他。
黎景既是委屈,又是不甘,一個人大晚上跑出了家門。
當時天色已晚,黎景將手機通訊錄從頭翻到尾,發現自己能找的,唯有姜佚明一個而已。
於是,黎景撥通了姜佚明的電話,問他能不能陪自己出來轉轉。姜佚明沒問緣由,更沒有推脫,問過黎景的地址後,馬上就換了衣服出門了。
半小時後,黎景在學校旁的便利店見到了姜佚明。
那天姜佚明只穿了件最尋常的衣服,尋常到黎景早已沒了印象。但時至今日,他仍能想起月光下姜佚明英俊的臉龐,還有那一雙深邃的眸子。
似有千言萬語蘊藏其中,卻在眼波中化為了無聲。
姜佚明陪黎景在恆海路漫無目的地逛了幾個鐘頭,卻一直沒問黎景一個人跑出來的原因。又或許是因為當初的黎景太過淺薄簡單,什麼心思都擺在臉上,姜佚明根本不必去問。
姜佚明向來順著他,無論他說什麼,姜佚明都安靜地聽著,無論他做什麼,姜佚明都耐心地陪著。
直到接近凌晨的時候,黎景才終於睏倦了。於是姜佚明把黎景帶回了自己家。黎景原本滿心歡喜,可等他跟著姜佚明七拐八拐,走進狹窄的弄堂,踏入七十年代的老公房後,又不識好歹地嫌棄起來。
姜佚明表情淡淡的,既不氣惱,也察覺不出絲毫的自卑。他一邊替黎景找來換洗的衣物,一邊耐心地聽黎景喋喋不休地抱怨著自家的種種不好之處。
現在想來,當初的自己當真可恨,也難為姜佚明能忍住脾氣不沖自己發火。
可到頭來呢?黎景才是姜家的孩子,而他現在住的地方,還遠不如當姜家弄堂里的那套老公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