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姜佚明忽然覺得黎景的答覆沒那麼重要了。他看了黎景一會兒,心倏地軟了。最後,他柔聲說:「我不需要你回應我,如果你現在還不能接受,我可以繼續等你接受。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你好好休息吧,別再哭了。」
說著,姜佚明將手中的飯盒放下。他看著黎景,囑咐道:「不要再吃外賣了。我給你帶了海鮮粥,煲了兩個小時,很香,你一定愛吃。」
姜佚明轉過身,他背對著黎景,用力擰開房門,然後幾乎不帶什麼遲疑地離開了。
老舊的木門拖著長腔,發出慢悠悠的「吱呀」聲。
木門闔上的同時,黎景跌坐在地上,他抱住雙膝,深深將頭埋了下去。
屋外大雨如注,雨滴划過窗戶,好似天空的淚痕。
閃電如細長的銀蛇,從天際蜿蜒而來。
一聲聲擂鼓般的轟鳴,將黎景的思緒猛然拉回現實。黎景忽然站起身來,他衝進臥室,半跪在地上,翻箱倒櫃地尋找著。
他半個身子都探進了柜子中,用力將衣服一件件地扔出來,卻仍是不見那把指板斑駁、琴頸斷裂的木吉他。
黎景發瘋似的翻遍了里里外外的每個角落,柜子里、箱子中,他將所有的雜物統統丟了出來,卻仍是一無所獲。
那把吉他,陪他走過了最艱難落魄的時刻,哪怕當初他隻身流落蓉州的街頭的時候,哪怕他居無定所身無分文的日子,也不忘把它帶在身邊。
可故夢總會散,這麼多年過去,從蓉州到穗市,從徽州到余城,最終又回到了申城,這條路太長太坎坷了。
他漂泊了太久,有時甚至連行李箱還未曾打開,就又要趕往下一個異鄉。
他似乎總是居無定所,似乎總在逃離。
而在這日復一日地逃離中,曾經執著的、曾經不舍的,都漸漸凋落在了漫長的歲月中。
那把他最為珍重的木吉他,還是成為了這一路的顛沛流離中的負擔,被遺忘、被丟棄在了不知名的城池。
就像姜佚明的愛,或許在曾經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那都是黎景心中僅存的純淨月色,支撐他走過了很遠很久的路。
可時間會魔法,能讓一切變得面目可憎,對於後來的他而言,這份愛已然變成了一種負擔。
一種他不敢承受的負擔。
天色愈加晦暗,窗外狂風呼嘯,大雨傾盆,就連天空都與他同頻共振。
黎景的肩頭顫抖了兩下,接著唇齒間發出一聲嗚咽,淚水便如窗外的雨一般傾瀉而下。
風聲雨聲成了他最好地盔甲,他坐在地上不顧一切地哭泣著、發泄著,積攢了十二年的痛苦與委屈在這個雨夜一瀉千里。
忽然,一道刺目的閃電划過厚重的黑霧,接著天邊傳來雷霆的萬鈞之怒。
頃刻間,一切的光亮都消失了,黎景睜大了雙眼,卻只看到漆黑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