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在距離父母僅剩兩步距離的地方,黎景頓住了。
黎為民看出了他的遲疑,他一把拽過黎景手中的木吉他,用力摔在了地上。
這還不算完,黎為民咬牙切齒,青筋都暴起,他用盡全力,在吉他上踩了幾腳,直到這把廉價的木吉他面板碎裂、琴頭斷開,才終於作罷。
他大口喘著粗氣,質問道:「以後還敢不敢了?」
「從今天開始,一直到高考,你不允許做任何與學習無關的事情,聽到沒有?」
黎景茫然地看著地上碎裂的吉他。這一刻,他心裡產生一個荒誕的想法:原來這不是他的刑場,而是這把吉他的刑場。
面對父親的質問與苛責,黎景顯得順從而疲憊。有時候,他真希望自己能變成一個學習的機器,若真如此,或許他和父母都不會那麼痛苦。
他點了點頭,說,好的。
因為工作繁忙,應酬頗多,黎為民不常在家,父子兩個溝通甚少,鮮有的溝通交流無非是黎為民施展一番作為一家之主的威嚴。
等到黎為民發泄夠了,正要離開時突然想起什麼,於是他回過頭,厲聲說:「你住的是我的家,是我買的房子,你憑什麼鎖門?」
「以後在家,不允許你鎖門,聽到沒有?」
黎景沒有說話,他仍是點點頭,順從地說,好。
夜色漸深,窗外幽黑靜謐。
黎景越想越覺得委屈,於是一股腦地將平日愛穿的衣服塞進包里,一個人跑出家門。
他沿著去圖書館的小路,漫無目的地閒逛著。街邊的咖啡店大多歇業了,路上偶有幾個行人,卻都是行色匆匆地與他擦肩而過。
寒冬臘月,夜半風吹,黎景凍得手腳蜷縮,瑟瑟發抖。
他停住了腳步,掏出手機,將通訊錄從頭翻到尾,發現自己能找的,唯有姜佚明一個而已。
他忘記了自己對姜佚明說過的話,更忘了他們現在還在「冷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問姜佚明能不能陪自己出來轉轉。
姜佚明沒有讓黎景墜入海底,而是將他托出了水面。
那晚,姜佚明把黎景帶回了自己貧瘠落魄的家。
沒有精緻的院落,沒有寬敞的客廳,甚至沒有廁所和廚房——
兩個男孩兒並排躺在狹小擁擠的床上,就連呼吸的空氣都交織在一起,霎時變得濕熱起來。
黎景的心情漸漸由初來時的新奇激動變為埋怨嫌棄,他撇著嘴說:「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就著窗外的月光,姜佚明單手托腮看著床上的黎景。
面對喋喋不休的抱怨,姜佚明的表情始終淡淡的,既沒有因為黎景的冒犯而惱怒,臉上也看不出絲毫的自卑和怯懦,他平靜而坦然地說:「不好意思,條件有些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