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英轉過頭來看著姜佚明,她手上澆水地動作卻沒停,像是難以置信一般地說:」你闖出這樣的禍,把自己弄到了派出所里,你回到家,不問問父母擔不擔心,不關心父母的身體情況,第一句話就是朝我興師問罪?」
「明明,你知不知道你爸因為你的事情生了多大的氣?你在派出所待了五天,你爸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五天,到現在還沒出院。你到底有沒有心?"李紅英將手中的噴壺一丟,她轉過身來,幾乎哽咽著對姜佚明說。
姜佚明擰了擰眉心,他深吸一口氣,沒理會母親帶著哭腔的責難,又將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邊:「黎景現在在哪?」
李紅英眼含淚光地說:「明明,你就這麼在乎他?你在乎到連親生父母都不要了嗎?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李紅英喘了幾口氣,她苦口婆心地說:「媽都知道了,他以前在酒吧里賣唱、賣笑,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像他這樣的人,值得你掏心掏肺麼?」
提起黎景時,李紅英的鄙夷之情溢於言表,有那麼幾個瞬間,姜佚明覺得她口中說起的不是自己養育了十七年的孩子,而是路邊的阿貓阿狗。
姜佚明怒極反笑,冷漠地說:「他為什麼去蓉州你們不知道麼?他明明已經考上大學了,他原本可以跟我一起去京市的!他被人騙,被人欺負,你們難道不該負責麼?」
李紅英擦了擦眼角,她氣惱道:「腳長在他自己身上,他想去哪裡是他的自由,憑什麼讓別人負責?我已經夠負責了,難道還要我管他一輩子?」
「明明,你別忘了,我也是受害者!」
聽到這句話,姜佚明心頭的火忽然熄滅了。這一刻,比起憤怒,他只覺得悲哀。他看了李紅英半響,平靜地說:「你們是受害者,黎景也是。這麼多年,他一直把你們當作父母,他不欠你們什麼。媽,你們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欠你們一條命的是我。你們如果有什麼不滿、有什麼怨氣,盡可以衝著我來,可你們不該傷害黎景的。」
姜佚明是一個情緒寡淡的人,他很少對什麼事、什麼人產生極端的情緒,無論愛或恨。唯獨對黎景,他是不一樣的。
所以,他可以輕易地原諒任何傷害過他的人,可他卻無法容忍有人傷害黎景。
聞言,李紅英眼睛通紅,她怒道:「黎景他算是什麼受害者?要不是我們養了他,若不是我們當初花錢如流水一樣地吊著他的命,他根本沒機會長大成人!」
李紅英所言不假。黎景自由體弱多病,生病住院如家常便飯,手術更是做了一次又一次。若非是黎家的財力和人脈資源,他可能與姜家早夭的那個女孩兒是同樣的命運。
李紅英將苦水一股腦地倒出來,她斷斷續續地說:「我們在他身上花費的金錢、時間,這些我們都統統不計較了,就當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當初明明是他自己想走,是他自己一意孤行,難道是我逼他離開的麼?難道我們黎家還能少他一口飯吃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