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李嵐就離開了咖啡廳,她拿著自己積累多時的積蓄報名了市裡的西點學校。她說,她想趁著年輕多學點東西,多嘗試點東西,沒準她的天賦其實是做麵包,以後完全能憑自己的努力開一家麵包房呢。
黎景怔了半秒,說:「你很棒。真的很棒。」
「你呢?」李嵐話鋒一轉,落到了黎景身上。「景哥,你有什麼打算麼?難道你想在南城躲一輩子、在這家小琴行當一輩子的老師?」
她咬了一下嘴唇,小心翼翼地問:「還有,你和前夫哥,你倆還有可能麼?」
黎景沒有正面回答李嵐的話,而是輕聲說:「我……我和他,就這樣吧。」
他緩了一會兒,說:「我覺得待在南城挺好的,我很喜歡這個城市,也很喜歡在琴行里當老師。」
說到這裡,黎景的聲音堅定了許多。「我喜歡這份工作,比以前做過的所有工作都更喜歡。」
黎景在娛樂公司做過藝人,也在酒吧做過駐唱。他不適合娛樂圈那個大染缸,亦不習慣酒吧的氛圍和環境。以前他沒得選,只能悶著頭做下去,就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雙大手推他向前。直到加入了現在這家琴行,他才真正看清了自己。
——他不想站在聚光燈與鎂光燈下,亦不想引人注目,他想要讓自己的吉他和歌聲更純粹一些。比起酒吧中那一雙雙虎視眈眈的眸子,他更喜歡面對自己的學生,面對他們求知的單純眼神。
李嵐苦口婆心地說:「景哥,你年紀也不小,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像個剛進入社會的小孩似的?」
「景哥,以你的水平,根本不該留在南城,也不該留在這麼一家小琴行。」
黎景失笑。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失敗。他痴長了李嵐這麼多歲數,卻連一個所謂的人生規劃都沒有。在他前三十年的人生中,仿佛早已習慣了隨波逐流,任憑命運之浪將他帶走。
每走得每一步路,都像是逃離,他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是被動而無奈的。
那麼未來呢?
如今,他已經擺脫了榮星娛樂的桎梏,亦與申城的種種徹底告別,既然命運之手已經暫且將他放過,那麼未來的他,又將駛向何方?
或許李嵐說得對,他年紀雖然一大把了,可心裡卻始終住著當年那個從黎家落荒而逃的無措的小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