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以來,他每日練習,幾乎付出了可以付出的全部努力。既然走得問心無愧,那麼無論最終能走到哪一步,他都不會再遺憾了。
黎景沒有像其他選手一樣提前做好妝造,而是穿著自己最鍾愛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清清爽爽地站在台上。
有關吉他的一切,都已經是刻進魂魄中的肌肉記憶,他指尖彈出曲子,就像是水會自然而然地從高處向低處流。
這次比賽,他毫無疑問地再次晉級,成功闖入全國百強。
接下來的賽程愈發緊密,賽況愈髮膠著。
黎景實力非凡,他身邊留下的每一個選手亦都是強手,其中不乏科班出身的吉他手和業界知名的樂手。
為了方便比賽,黎景向朱姐告了假,在申城住下。
隨著時間的進行,黎景的表現也越來越好,在一次次的比賽中所向披靡。
不少經紀公司和吉他廠商注意到了黎景,希望與他合作。黎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拒絕了所有經紀公司的合作邀請。
不過,他接受了一家吉他廠商的贊助,用三年內所有比賽和公開演出都使用他們家的吉他為代價,為自己換得了一筆不錯的報酬。
黎景過五關、斬六將,轉眼衝到了半決賽。最終,黎景以全場第二名的成績成功進入決賽。比賽結束後,他拒絕了其他選手一起慶祝的邀請,一個人走出錄像棚。
申城的冬日蕭瑟寒冷。黎景背著吉他,一步步踩在乾枯的葉子上,聽著耳邊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仍舊沉浸在比賽時的緊繃之中,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長海路。街角的店鋪與一年前又變了模樣,只是此間別致的格調與濃郁的咖啡香味卻不曾改變。
恍惚間,黎景抬起頭,發現眼前的琴行格外熟悉,仔細看了幾眼,才忽然憶起這正是自己兒時學琴的那家琴行。
琴行的櫥窗的擺設與多年前無異,就連玻璃內的裝潢都與當年相差無幾。正值下課的時間,無數稚氣未脫地孩子潮水般從琴行里湧出,撲進家長的懷裡。
而在這人群之中,亦有一個男孩,他顯得格外沉悶,既不與人歡笑交談,亦不推搡玩鬧,只是背著吉他慢悠悠地朝前走,手指還不自覺地按動著,像是在空氣中爬格子。
最後,男孩兒慢悠悠地上了一輛昂貴豪華的汽車,消失在了下一個路口。
一如多年前的黎景。
一時間,諸多泛黃的記憶回流。黎景怔愣許久,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產生了登門拜訪的衝動——
他想上去看一看自己學過琴的教室,他想見一見當初那位送自己吉他、為自己種下了夢想種子的老師,他想問一問,您可否還記得自己曾教過這樣一個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