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姜佚明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電梯廳。
明明待在溫暖舒適的房子裡,黎景卻忽然感覺好冷。他裹著毛毯,雙臂抱在胸前,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他知道,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姜佚明的失望、嘲諷,甚至是反感,都是理所應當。他傷害了姜佚明太多太多,自然不能奢求輕易得到對方的原諒。
不過,既然他已經想清楚了,既然他已經把心意告訴了對方,那麼從今往後,他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讓姜佚明看到自己的用心和誠意。
只要姜佚明對自己還有感情,只要自己仍是他心中最特殊的那一個。
黎景擦了擦眼角,他抱著姜佚明的毛毯,朝電梯廳的方向走去。他沒乘電梯,反而沿著樓梯,一路看著樓道中的布置緩緩向上走。
博古架上,依舊擺放著黎景喜歡的樂隊的黑膠唱片,一如他第一次來到這裡時。
抵達三樓後,黎景推開臥室的門。
透明玻璃做成的展示櫃中,依然按次序擺放著姜佚明為黎景準備地禮物。十八歲的手機、十九歲的單反、二十歲的平安扣……
桌子上,仍放置著一朵朵積木拼成的鮮花,沒有粉塵,不會凋謝,永遠鮮艷美麗。
有那麼幾個瞬間,黎景覺得這房間非但沒有絲毫的改變,而且有人刻意維持著它的樣子,以至於就連水杯的位置,都是自己以前慣常放置的地方。
姜佚明本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和習慣,將這裡重新裝修、整理,可他沒有。
自從黎景走後,姜佚明非但沒有住進主臥,反而費力地維持著這裡的面貌,保留著自己曾經的痕跡。
姜佚明口口聲聲說著心如死灰、說著失望透頂,可他的心分明還在期待。
想到這裡,黎景更覺心痛如絞。這些年,他到底在做什麼?他怎能狠下心來,一次次傷害一個這麼愛自己的人呢?
這麼長的時間裡,他活得渾渾噩噩,背著沉重的愧疚,作繭自縛,猶如一個裝在套子裡的人。如今他漸漸從混沌中醒來,才明白自己真正對不起的,從頭到尾都只有姜佚明一個。
當初離開家時,他只不過是個天真幼稚、剛剛參加完高考的不足十八歲的孩子。他以為自己計劃周密、天衣無縫,其實到處都是破綻。
那時,他乘著動車離開申城。黎家父母作為他的法定監護人,若是當真尋人,民警又豈會不將自己的下落告知?若是他們當真有心,怎會連蓉州都沒踏足過?
或許,當初黎景的不告而別,對於李紅英與黎為民夫婦,反而是求之不得的。
——他們向來嫌惡黎景的資質平平,更何況黎景與姜佚明又有那麼一段離經叛道的過往。礙於情面,他們自然無法對黎景棄之不理。可黎景偏偏自個兒跑了,當真是正中他們的下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