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起初的惱怒,此時姜佚明的語氣淡淡的,仿佛剛剛的慍怒都已煙消雲散。但黎景能感受得到,姜佚明心裡仍是有氣。
黎景不敢反駁,生怕自己的解釋更觸怒對方,他只得小心翼翼地看著姜佚明的表情,小聲說:「對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了。」
姜佚明微微蹙起眉頭,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表情,說:「你還記不記得自己這段時間一共說了多少次『對不起』?黎景,你覺得自己現在說對不起還有用麼?」
不知怎的,黎景忽然覺得有些委屈了。
黎景原以為只要姜佚明肯來他家裡找他,只要對方肯彎下腰來抱他,再怎樣對他冷言冷語他都是開心的。
可人都是貪婪的,當姜佚明真的出現在他的家門口、真正將他抱到床上,安靜地坐在他的床側時,他就突然開始想要更多。
原本他可以熬過冷漠的冬日,可他偏偏得到了些許的溫暖。正是姜佚明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暖,讓他再也無法忍耐對方的冷酷。
他承認,自己想要的不只是這些,他還希望姜佚明能低聲安慰他,能親吻他的額頭,輕撫他的後背,對他說一句「沒關係,下次小心。」
想到這裡,黎景的眼眶不由得濕潤了,他撇撇嘴,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看到黎景這樣,姜佚明的眉心皺得更緊了。他嘆了口氣,淡淡地問:「你現在覺得很委屈是嗎?」
黎景心裡酸酸脹脹,腦子也跟著「嗡嗡」作響。他沒吱聲,生怕一出聲就泄露自己的情緒。他半闔上眼睛,轉過頭去不再看姜佚明陰沉的臉色。
「你有什麼委屈的?怎麼不說了?」姜佚明看黎景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也堵著一口氣。他將椅子稍稍拉進了幾分,伸出手來鉗住黎景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沒好氣地說:「對我撒謊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被拆穿?」
黎景再也忍耐不住了,豆大的淚水「簌簌」流淌,順著臉頰流到姜佚明的手心。
只是一剎那的功夫,姜佚明就像是被燙傷一般倏地收回自己的手。他愣了半秒,而後一瞬不瞬地看著黎景臉上的淚水,旋即自嘲地笑笑,說:「告訴我,你到底在委屈什麼?知道你受傷了,我擔心你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半分鐘都不願意等,馬上就開車來看你。可你傷了我的時候呢?小景,在你一次又一次傷害我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難受不難受,我委屈不委屈?」
「小景,你會疼,我也會疼啊。」
黎景這時候哪裡聽得下去這些?起先,他只是沉默地流淚,姜佚明越是這樣說,他越是覺得滿腹委屈、一腔愁苦,到最後,竟忍不住哽咽起來。
他本就不是個堅強勇敢的人,活到三十歲才勉強撐起大人的面貌。這些天,他在姜佚明身上吃足了苦頭,全憑著給自己打氣才不至於退縮氣餒。可冷板凳坐多了,心裡難免積蓄了失落與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