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兩,誰花的錢?”
誰花的錢還用問嗎,把她渾身的骨頭卸了都不值五百兩。她垂著頭說:“我沒錢,是十二爺出的銀子。”
“你也好意思,花著別人的錢,你虧心不虧心?”七爺起身滿地轉悠,捂著心口哀嚎,“真氣死我了你,我和你說過沒有,有事兒別找十二爺,我才是你正經主子,你找我啊,怎麼老忘了呢你。你這腦袋長著就為了顯高啊,啊?腦子記不住事兒,裝的是豆花兒麼你?還要我說多少回,你倒是給個準話啊。”
王爺簡直痛心疾首,定宜被他罵得眼淚汪汪,“這不是鳥兒死了我著急嗎,怕您生氣,趕緊的買回來填補上,您心裡能好受點兒。”
“敢qíng還是為我?你倒說的出口!鳥死了就死了,兩隻鳥值什麼,你顛顛兒找人家,算怎麼回事?你就那麼怕我?我這麼好的主子,這麼體人意兒,天底下都難找,你怕我什麼?你好好說明白了,我能bī你去死?這下可痛快了,欠一屁股債,你打算怎麼還?”
他像打翻了核桃車,嘰哩咕嚕一堆,把她說得張口結舌。好主子?他說的是他自己麼?以前沒覺得他好說話,這回鳥死了就死了,一點兒不在乎,簡直匪夷所思。
定宜哭都忘了,傻呆呆看著他,“您說怎麼辦?”
七爺橫眼來豎眼去,恨不得把他凌遲。手指頭往籠里一指,“都放了,爺看見就來氣!”
那不成,她把鳥籠藏到身後,“五百兩銀子呢,不能這麼糟蹋錢。”
別說五百兩,就是五千兩,七爺連眼睛都不帶眨的,“我說放了就放了。”
她往後退一大步,“主子,鶯鶯和鳳兒都死了,沒鳥兒我留在您這兒gān什麼鳥把式呀,您讓我賦閒,白給我俸祿?”
俸祿倒是其次,賦閒不行,人閒著愛胡思亂想,得找點事做。他蹙眉撓了撓眉角,“咱們不是沒錢吶,該【欠】人錢不行,gān不出來!要鳥兒我自己買,用不著他送。還有上回那陝西狗,要不還他,要不折現錢,多少他說了算。反正一門兒歸一門兒,算清了往後不欠他的,見了面咱們坦坦dàngdàng。”
張嘴閉嘴咱們,七爺覺得這說法最能表現他現在所思所想。他今天去勾欄院了,粉頭子摟肩摩背別提多親熱,可對著那些人,居然覺得脂粉香聞著生噁心。灰溜溜出來了,轉頭上了相公堂子,那裡頭都是十幾歲的男孩兒,個個頭光面滑長得不賴,可他發現還是不行,停在門口卻步不前。這也不對那也不對,突然遍體生涼,怎麼辦呢,別不是不中用了吧!
他定定看著燈下人,還是小樹的長相順眼。他有點失神,托腮喃喃:“樹啊,你要是個女的多好,不讓你gān戈什哈了,爺讓你當庶福晉。”
☆、第35章
定宜像被雷劈了似的,惶然瞠大了眼睛,“主子,我是男的,當不了您的庶福晉。”
“知道。”七爺對自己顯然很失望,耷拉著眼皮道,“我就是隨口一說,哪兒能讓你當庶福晉呢,天底下女人又沒死光。”
她悻悻摸了摸鼻子,“那您這麼說是什麼用意?就是為了拿我玩笑吶?”
“也不是。”七爺踱到窗前,推窗往外看,天上明月高懸,心頭暗自淒涼。他說,“小樹啊,你師父給你說親沒有?你將來打算娶幾房太太呀?”
定宜把鳥掛在架子上,笑道:“奴才是窮苦人,娶幾房養不活,一家子都餓死麼?我就想找那麼一個人,同甘共苦著,他賣豆汁兒,我賣焦圈,有口飯吃,在一塊兒別紅臉,和和氣氣的,就夠了。”
他咂嘴琢磨了下,“一生一世一雙人,意境挺美的,大概也只有老百姓能做到。像我們吶,朝廷給指婚。萬歲爺自打弄了個繼皇后,如今是撂挑子了,選秀倒也還選,選了自己不留著,全送人了。我是覺得吧,他有點懼內。別看皇后整天笑模樣,誰說什麼都好,其實這人心眼兒多著呢!訓兒子訓得厲害,六阿哥看見他爹跟看見親兄弟似的,看見他媽嚇得繞道。皇后潑辣,閨房裡八成也訓男人,所以皇上後來連個答應都不帶挑了,可憐見兒的。我們宇文家男人有兩種,要不認準一個到死,要不一個都不愛,我算哪一種呢,自己也不知道。”他轉過身來問他,“你說我像哪一種?”
這問題太難了,定宜說:“我瞧不出來,您家不是有好幾房福晉了嗎。”
“是啊。”七爺有點迷糊,“幾房來著,我得數數……一個二把手,三個三把手,統共就四個,還缺個當家的。明年開chūn又一輪選,到時候差不多該指了。不光我,老十二和老十三也是時候了。皇上真累啊,指完我們這輩兒輪著他兒子那輩兒。我和你說,天底下最大的媒婆就是皇上,他給配的人,還容不得你挑揀,他說這個就這個,不許討價還價。你說我們這些皇親國戚可憐不可憐,婚事輪不著自己說話,就是配個瘸子給你,你也得跪下磕頭謝主隆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