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 > > 紅塵四合 > 第62頁

第62頁(1 / 2)

和她設想的不一樣,原以為會是個擠滿奴隸的窩棚,四周圍都是腌臢的惡臭,然而沒有,這是個單間兒,瓦片房,簡單幾樣擺設,有桌子有凳。她環顧一圈,屋裡沒人,兩盞喪燭高照著,香爐里香菸裊裊,繚繞滿室。

她有些摸不著頭腦,神龕里供著牌位,心裡浮起一種玄妙的感覺。莫非綁了人還得拜祖宗磕頭?這是什麼規矩?可是很奇異,心裡安定下來,並不覺得可怕。

她走過去,打眼一掃,前後四塊牌兒。一塊一塊挨著看,上頭寫著顯考溫公諱祿之神位、顯妣溫母周氏之神位,還有汝良、汝恭的,因為沒有成家呀,抬頭都是兄。她如遭電擊,千想萬想沒有想到迎接她的是這種境況。她跪著爬過去,把四個神位摟在懷裡,一遍遍撫摩,喃喃念著爹娘兄長,真是傷心到極處了,腦子鈍鈍痛起來。

她從溫家出來後壓根兒沒有機會給他們立牌位,因為自己四處討生活,身份要掩住了不讓人發現,每每逢著清明冬至去墳頭上香除糙,這個時候才能給父母捎點兒高錢元寶。她常不敢想,自己其實很不孝,別人祭祖上供,她什麼都沒有,爹娘在yīn司里會不會怨怪她。現在看見了,心底里那根弦被觸動了,她把頭抵在冰冷的青磚上,泣不成聲。

背後有人上來,輕輕把手覆在她肩頭。仿佛穿越了千百年的滄桑,低聲喚她“小棗兒”。小棗兒是她的rǔ名,她母親說大名出廳堂,要叫得響亮。小名兒呢,叫得微賤些,賤名好養活。

她惶然回過頭來,怔怔盯著來人,那張洗淨了油彩的臉和記憶中的重合,難怪初見時莫名熟悉,原來岳坤都就是汝儉。

她往前挪了兩步,“你是三哥嗎?是溫汝儉嗎?”

他眼裡含著淚,顫聲說是,“我是三哥,我從長白山逃出來,哥兒三個只剩下我,流落到這裡。”

她撲上去,撲進哥哥懷裡。闊別十二年,無數次憧憬過重逢的場面,以為有無數的唏噓,無數的感慨,其實那些都是題外話,為今只有難以言表的傷痛,痛得撕心裂肺,即刻死了也不過如此。

兄妹倆抱頭痛哭,多少的思念都傾注在抽泣里。總算合家團圓了,只不過死了四個餘下兩個,完整也不完整了。

她仰起臉哀哀泣道:“三哥……三哥,你還活著?我進長白山找你們,同阿哈打聽,都說你們染瘟疫死了,我心都涼了,那時候真想跟你們去算了。

“我命大,還活著。只是千里地一根苗,溫家單剩我一個兒子了。”汝儉捋她額頭的發,抹了眼淚笑道:“高興的事兒,別哭了。來,讓三哥好好看看你。咱們棗兒長大了,爹媽看見不知道怎麼喜歡呢!我和大哥二哥在長白山時也想家,不知道你和太太怎麼樣,家都散了,只盼著你們安好。後來在那人間煉獄裡受了好多苦,唯一支撐我們的就是你和母親。我們打算先安頓下來,等風平làng靜了逃出去,再回去找你們……”他痛苦地搖頭,“可是終究熬不過去,那些莊頭莊戶想法子折磨人,新到那裡的犯官先得熬鷹,把你吊在樹上,兩天兩夜餓著不許合眼,眼皮子只要一粘就一頓毒打。咱們落糙就是侍衛,風雨里也摔打過,倒還熬得住。他們見不能讓人屈服,拿枷鎖把手拷在扁擔上,那時候剛下初雪,雪地里綁三天,不得已兒商議了好漢不吃眼前虧,服個軟就蒙過去了。後來……太多了,受了多少折磨羅列不出來了,真是不敢回想,想起來半夜能嚇醒。”他挽起褲腿讓她看,滿目瘡痍,每一處傷疤都說得出名目來,“這是叫人拿火筷子穿透的、這是鐵鉤子扎的、這是水牢里老鼠咬的……還有刀傷箭傷鞭痕,滿身都是。”

定宜哭著捂住嘴,果然是她見識淺,順天府天子腳下不敢濫用私刑,到了那蠻荒之地可不一樣。發配後不光上山挖參、下地拉犁,皇莊還接私活兒。莊頭收錢把阿哈租借出去,專解決牲口gān不了的難題,其中黑,黑得描摹不出。

她低頭看兩面稍小的牌位,一遍遍擦拭那幾個字,喃喃道:“大哥哥和二哥哥,必然也經歷了那些……為什麼他們不能活呢!我記得大哥哥很健朗,大冬天裡赤膊下河鳧水,咱們只能在岸上眼巴巴看著。”

汝儉道:“健朗又怎麼樣,落進那些人手裡,想超生很難。你打探過,知道兩個哥哥的死因。當初咱們不堪欺壓造反,被逮住關進水牢里打得死去活來。那些人不給吃不給喝,要活活餓死咱們。人到了那地步,真連自己身上ròu都敢啃。你知道一邊忍痛一邊嚼ròu的感覺嗎……”他搖頭長嘆,“太可怕了!傷口沾了污水發黑髮臭,最後還是一個筆帖式說話,怕朝廷要過問,才把人提了出來。自啖其ròu天地不容,出來後三個人都染了惡疾,他們不給請大夫,任咱們自生自滅。他們到底沒能扛住,撒手走了,我那時也是奄奄一息,連同他們一起被拉到了亂葬崗。先埋的我,後埋的他們,埋完了發現我把土扒拉開了,那些人說這小子是貓兒投胎,有九條命。那時恰好一個綏芬河人市的販子來物色貨,我是個饒頭,不要錢送人的,所以一路流落到這裡。”

最新小说: 独家占有 逆爱剧组搞基实录 最爱演唱会-鸣谢你而不想说后悔 笼狐 为什么是我 醉酒后把亲哥上了怎么办 妹控的我爱上了她 失忆后的恩(zuo)爱日常 水蜜桃淫液飞溅强*合集 和死对头室友绑定系统后
本站公告:点击获取最新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