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來了興致,“那好那好,你開著鋪子,讓她過來幫襯幫襯,生意更紅火了。”
她笑著調侃,“一天幾吊錢的jiāo易,兩個人撲在上頭,本兒都回不來。我那嬤兒只給我梳頭,不樂意上店裡湊熱鬧,請他也不來。噯,您今兒多挑幾樣,我這鋪子要盤給隔壁做庫房,開不了幾天了。您多挑,我給您算便宜點兒。”
客人啊了聲,說可惜了,轉念一想又笑,“大姑娘好事將近,關了鋪子好,做少奶奶qiáng似自己經營。只是苦了我往後買頭油得上西市,太遠了,小腳伶仃不好走。”說著嘆口氣,又挑兩朵絹花,悵然去了。
定宜給鋪子做收尾卻做得很高興,也就三四天光景,零碎小東西半賣半送全兜售完了,一數銀子沒虧本兒,比她預想的要好。那個小門臉兒,當初是十五兩銀子買下來的,轉手賣十八兩半,淨賺三兩多。回家去菜市上轉一圈,買兩條魚,活宰幾隻鵪鶉,回家做菜去了。
這就賦閒了,汝儉白天不著家,他談買賣、監工、督促人開山挖煤,一般要到擦黑才回來。定宜沒事兒gān無聊,就串門子,上北屋消磨。十二爺雖在山西,京里的事兒他也掌控。當然宗室不能隨意離京,對外稱病謝絕迎客,對皇帝的jiāo代無非兩個字——“辦案”,天南海北任他跑,消息往來靠信鴿。他辦事,她在邊上坐著,他偶爾抬眼沖她一笑,即便沒有一句話,也覺得心裡踏實,歲月靜好。
就是難為他,自打重逢之後披星戴月,半夜摸黑來,早上天不亮就得走。有時候細想想難免傷嗟,這是圖什麼呢,也不是光圖一張炕上躺著,是因為難捨難分。他真作孽的,有兩回睡過了頭,差點兒碰見汝儉,嚇得夠嗆。
不過他在山西停留的時間沒法過長,因為案子在京城,又牽涉到江南鹽道,光靠他隔空發號施令,畢竟鞭長莫及。小莊親王是和碩親王,同他一樣的銜兒,朝中混跡多年,活脫脫的官痞,滑不溜手,要想連根剷除得下狠藥。她沒有打聽案子審到什麼階段了,他心裡有重壓,常常夜裡睡不著,翻身怕吵著她,就睜著兩眼到窗戶紙發白。她只作不知道,怕提起來更把他bī急了,他已經夠累的了。
☆、第67章
養鳥兒是定宜的老本行,北屋的十來只信鴿後來成了她的好消遣。王公貴族玩兒鳥和平常人還是不一樣,養鴿子,鴿子也分三六九等,像那種大鼻子灰色【shǎi】兒的,不值錢,玩家都不稀罕養。要養就養紫環兒、墨環兒、老虎帽,這種有行市,調理得好,會飛盤兒。什麼叫飛盤兒呢,就是一群鳥兒起飛,到半空中首尾相接轉成一個圈,就那麼旋磨飛,是養鴿人愛看的一個景兒。
十二爺養的是短嘴鳳頭,只吃高粱籽兒,那鴿子嘴張不大,得一粒一粒往裡撥,伺候起來很費勁。不過也有好的,像今天,出去一個時辰,帶回來兩個生面孔,大概是別的鴿群飛岔了,叫它們懵來的。
定宜高興得直搓手,養鴿子有規矩,走丟的鳥兒主家不會找,到你們家就是你們的了。她領十二爺來看,“回頭把膀兒fèng起來,餵它兩天就熟了。我看了,都是公的,等它們認了房,再成個家,這就住下來了。”
十二爺在邊上點頭,“要不說公的傻呢,咱們這群鴿子母的多,想媳婦兒了,舊家也不要了,和人似的。”
她聽了回眼一笑,“說自己呢吧?男大當婚吶,人和鳥兒都一樣。誰不想有個家呢!光是一所大宅子不能叫家,裡頭得有坐鎮的人,你回來,看見這人在呢,等著你呢,那才是家。”
他在她臉上掐了一把,“現如今說起來一套一套的,不過人比鴿子聰明,人誆媳婦兒,最後帶回去過日子。鴿子就不對了,xing急的全當倒cha門兒去了。”
“那不是瞧人家都成雙成對,自己心裡著急嗎!”她伸進鴿籠把鳥兒掏出來,拿線給翅膀扎了起來。張不開羽兒,鳥不能飛,只能在院子裡溜達,熟悉地方。她心滿意足抄著兩手說,“早早兒下蛋吧,孵出小鳥來,多好玩兒呀!”
那兩隻公鴿子像聽得懂人話似的,咕咕叫著,這就追趕母鴿子去了。沒準兒是前幾回在天上打過照面,有了感qíng吧!幾隻鳥目標特別明確,沒有你好他好瞎胡來,它們就追那兩個母鴿子。母鴿子不怎麼理他們,他們沖人家直點頭,算是討好的一種手段吧,看著特別逗趣兒。
弘策從身後抱住她,把下巴枕在她肩上,惆悵道:“那公的有點像我,媳婦兒不到手,急得抓耳撓腮的。”
“德xing!”她笑著回身推他,“我可沒給過你臉子瞧,一喊定宜——‘噯’,屁顛兒屁顛兒就來了。”
“可我也沒少費功夫,做燈吶什麼的,我這輩子gān的最出格的事兒就是這個了。”他想想,自己笑起來,“誰沒年少輕狂過,大雪天裡和你一塊兒放燈,到老了也是個回憶。我就想著,咱們快點兒成親,快點兒要個孩子,老這麼下去不成事,回頭憋出病來。”
她剛開始沒鬧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後來回過神了,羞得臉頰通紅,支支吾吾說:“那不是你的意思嗎,我都聽你的……”
她這模樣,更讓人心浮氣躁了。他如今是調唆不得,一點就著。趕緊把臉轉開吧,剛想說話,看見那兩隻公鴿子得手了,母鴿子願意和它面對面,也是蜜裡調油,還親上嘴了。
他看得稀奇,“真跟人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