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喘息,似乎是要續不上了,直痛得心頭髮麻。六親這樣緣淺,她又成了孤苦伶仃一個人。既然老天爺要收回這份恩典,為什麼當初還讓他們兄妹相認?原來她歷盡了艱辛,只能換來一年的團聚。
她終於嚎啕出聲,使勁搖撼他,瘋了一樣,“三哥,你不能扔下我……你回答我,你和我說話,求你了……”
弘策對她的痛苦無能為力,只有上去緊緊扣住她,可是她力氣那麼大,把他推了個趔趄,回過頭看他,眼神悽厲令人心驚。
“是誰殺了我三哥?”她站起來,怒目盯著那幾個官員,“刑部不是銅牆鐵壁嗎?不是高手如雲嗎?為什麼我三哥會死在獄中?你們必須給我個jiāo代,否則我上午門擊登聞鼓,請皇上為我申冤!”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她和醇親王的關係多少聽說些,誰都不敢同她較真。仵作支吾著說:“按照屍斑推算,事發應當在亥正前後。小人驗了屍,未發現傷痕,但以銀針探吼,卻有中毒的跡象……”
“這麼說是毒發身亡?”弘策咬牙切齒道了聲好,“大英的刑部,明正律法的地方,居然不明不白讓人死在眼皮子底下。我問你們,你們一個個腦袋上頂著一二品的銜兒,到底是gān什麼吃的?”
他勃然大怒,那些大員噤若寒蟬。尚書陳六同哆嗦著連連呵腰,“是卑職等失察,可是獄中一切飯食茶水都有專人查驗,但凡人員往來也要出具憑證。卑職已經著人細查huáng昏至人定期間的供給,當值獄卒也逐個盤問了,均未發現異常,是不是……”
弘策皺了眉,“是什麼?”
“是不是溫汝儉……畏罪……”
他愈發火起,厲聲啐了口混帳,“初一的堂官是你不是?溫汝儉究竟是叛逃還是遭人販賣,你不是審問明白了嗎?既然罪不及死,他為什麼要畏罪自殺?他是遭人毒害,不是你監管出了錯,毒藥怎麼流進獄中來?你可別告訴本王他是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這種話捫心自問,你自己信還是不信?”
陳六同啞口無言,猶豫了下拱手道:“下官有罪,王爺教訓得是。眼下仵作既已查驗完畢,屍首須早做處理為好。卑職請王爺個示下,是送往義莊呢,還是由家屬領回?”
送到義莊,孤零零躺在遍布蛇蟲的黑屋子裡,等衙門無人過問了隨便挖個坑填埋,這一生就算走完了。定宜咬著牙搖頭,“我不能叫他做孤魂野鬼,我領他回去,舉哀發喪,讓他體體面面地走。”
原該是這樣,弘策終究愧對他們兄妹,不敢多說什麼,轉頭吩咐陸審臣置辦棺槨。她搖搖yù墜如風中殘葉,他心裡擔憂,想上去扶她,她卻拒人於千里之外,寒著臉一把格開了他,“著人把他送回酒醋局胡同,後面的事你別管,我自己能夠料理。”
他心涼了半截,“你何苦這樣……”
她恍若未聞,蹲下身拉拉汝儉的手,吞聲飲泣道:“三哥,你受苦了,妹子帶你回家。”
臬司衙門抬屍有專門的擔架,兩個獄卒把人搬上去,定宜在旁相扶。剛出牢門,聽見衙差一聲驚呼,她回頭看,原來牆角枯糙底下有個不甚清晰的血字,歪歪扭扭寫著“莊”。
☆、第83章
汝儉的死,終究不是無用功。案子涼了,朝堂上有人具本催促結吉蘭泰案,若不是又起波瀾,弘策也無力再拖延。眼下是給了他一個機會,也是給皇帝創造了一個機會。曾經指證莊親王的人在獄中慘死,既然皇親國戚牽扯了命案,那麼朝廷就有理由嚴懲。皇帝雷霆震怒,暫停弘贊軍機處及上書房一切職務,禁足,令刑部會同都察院、大理寺查辦。莊親王府歷年的收支帳目、人qíng往來一樣不得疏漏,俱登帳造冊,呈乾清宮御覽。
一個宗室正枝兒,誰經得起這樣的盤查?偌大的王府給起了底,簡直形同抄家。不管溫祿父子一案和弘贊有沒有牽連,他想獨善其身是不能夠了。要相信世上落井下石的人無處不在,眼看他要倒台,匿名彈劾的奏摺從四面八方湧來,皇帝坐在養心殿裡就可以dòng察先機,任何一張陳條屬實,都夠得上永不起復的了。
皇后得知消息後很覺傷心,捏著帕子邊掖眼淚邊道:“別的倒沒什麼,定宜可憐見兒的。其實咱們都知道她是溫祿的閨女,你不言語,底下沒人敢說罷了。現如今就這麼一個哥哥,叫弘贊給害死了,她心裡怎麼過得去呢!”
皇帝轉了轉手上玉石扳指,溫吞道:“齊大非偶,原本兩個人就不相稱,硬撮合在一塊兒gān什麼?叫老爺子知道,免不得chuī鬍子瞪眼。朕是可憐老十二,也理解他,他說溫定宜和溫祿沒關係,那就沒關係吧!可你瞧那姑娘給溫汝儉收殮發送呢,不是一家子能做到這份上?也就是朕這兒捂著,放在外頭,誰心裡不明白呀。”
皇后錯著牙說:“怨弘贊手太黑,給人最後一根苗也薅了。他是熟門熟道了,人關在刑部,說殺就殺,夠有本事的。”
皇帝點了點頭,繞著半人高的鎏金香爐佯佯踱步,“所以聰明反被聰明誤,要不是他沉不住氣,朕還真抓不住他小辮子。”
“那定宜怎麼辦?”皇后跟在他後頭問,“她和十二爺的婚事怎麼處置?”
皇帝回頭看她一眼,“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婦人之仁……誤君。”
皇后嘴一瓢,低頭說:“反正我看不過去,回頭我跟我阿瑪說一聲,等事兒過了,定宜要願意,就上府里住幾天。到時候認個gān閨女什麼的,把婚指了得了。橫豎你在這事上頭也是貓蓋屎【辦事糊弄】,不在乎多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