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囁嚅道:“就是因為孩子沒了,索xing撇gān淨的好……”
“是真沒了?”夏至突然道,“十二爺走得太匆忙了,我是沒來得及見他。我問你,你耍貓膩兒了是不是?那jī血哪兒來的呀?”
她倒噎了口氣,“什麼jī血,你撒癔症呢?”
“別蒙人了。”夏至轉身對烏長庚道,“師父,她昨兒問我要活jī來著,我沒搭理她,料著她該死心了,誰知道還是叫她得逞了。”轉頭又問她,“你說,你要活jīgān什麼?你裝小產你還宰只jī,能的你!這會兒作孽了,把人氣走了,你打算怎麼收場呀?”
烏長庚簡直懵了,“有這種事兒?小樹啊,你……”他被她氣得說不話來,手指頭沖她點啊點的,半天才道,“你這是給自己挖坑啊你,你怎麼能拿孩子開玩笑呢,明明還在,你說沒了,將來落地了怎麼辦?這孩子是皇家血脈,你要讓他流落在外?師父知道你心裡過不去,可這事兒你太欠思量了。”
她拿手捂住臉,低聲說:“和他在一起,少不得和宇文家打jiāo道,我就是怕,不想看見他們。以前我曾經和他說過,我qíng願做他的外室,為什麼,就是想捂住身世,抖露出來對誰都不好。後來的事qíng發展得超出我的想像,我掌握不住局面。汝儉是好心,他想翻案,讓我光明正大做他的福晉,可現在您瞧,我還能在那個位置上坐下去嗎?我也知道溫家的仇人只有莊親王一個,其實這種話不過是糊弄自己。莊親王是正枝兒,他和宗室里那些人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否則他收了監,怎麼會有人給十二爺送牌位?我要是非和他在一起,他在京城就沒有立足之地,到時候怎麼辦?什麼苦差事累差事都堆在他身上,他好歹是個王爺!”
烏長庚沉默下來,她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一個年輕姑娘,遇見事兒沒人可商量,全靠自己揣測。有時候鑽進牛角尖里了,走投無路了,就照著自己的想法去辦。這世上很多事qíng難斷對錯,只是立場不一樣罷了。
“既然你打定了主意,那就早早兒搬出去吧!留下不成事,到時候宗人府來查孩子,十二爺又不在,你這頭難說話。”他沉吟了下又道,“不過你得想明白,出去容易,出去後這輩子就不可能再進醇親王府了。往後十二爺娶妻生子都和你沒關係,你能不能受得住?”
她一聽就哭了,嗚咽著說:“我知道,我就是沒福氣,錯過他這麼好的人,也沒什麼以後可言了。我都想好了,我跟海蘭似的,這輩子不會再找人了。我好好把孩子帶大,也不想著讓他認祖歸宗,做個平頭百姓沒什麼不好。至於十二爺娶妻生子,該當的,他該配個好姑娘,家世好點兒,能幫襯他點兒。”
走到這步,誰也沒法幫她。烏長庚嘆了口氣,拉著夏至一塊兒出去了。
要找房子,說實話真不那麼容易。要價錢合適,還得屋子稱心,一時半會兒上哪兒弄去呀。定宜催得急,沒辦法,只得發動大伙兒竄胡同打聽。可是瞧了好幾戶,都不滿意,眼看太陽要下山了,說先回去吧,明兒再接著找,誰知一到王府,執事房的陸審臣把他叫住了。
“甭找了,剛才六王爺打發人傳話來,咱們主子前幾天托他把溫家大院贖回來,現今的房主是他門下包衣,一句話的事兒,辦妥了。”陸審臣把一大串鑰匙jiāo給他,“屋子騰出來了,前邊的住家兒是戶部侍郎恆泰,房子養護得好,不愁颳風下雨,進去就能住人。”
烏長庚托著鑰匙喃喃:“王爺這心田……”
陸審臣搖了搖頭,“gān什麼費周折把老房子討回來呀,一則為寬福晉的心,王爺這人厚道。二則呢,我料著也是放不下。外頭飄著,萬一哪天想找,人又不見了,還得滿世界折騰。溫家大院是福晉的根兒,根在人就跑不了。十二爺可憐見兒的,活這麼大頭一回,偏還那麼不容易,能不灰心麼!”
烏長庚跟著搖頭,“誰說不是呢,都不容易。”
把鑰匙送到酒醋局胡同,時候不早了,自己沒進去,jiāo給小太監了。小太監托著上後院去,定宜還在燈下學著裁小孩兒衣裳,聽見外頭通稟,忙把料子藏了起來。
沙桐送鑰匙進來,來龍去脈都jiāo代了一遍,她沒說什麼,擺手讓他出去。那鑰匙就擱在面前的炕桌上,很陌生,早不是原來的,可是看著看著眼淚就不可遏制了。
不是為把老宅子拿回來,說實話她不在乎那些,過去的東西丟了就丟了,沒必要耿耿於懷。要說遺憾,也是因為汝儉沒能等到這一天。最叫她難過的還是弘策,他總這樣,明明說好了撒手的,為什麼還替她安排周全?就像他以前說的,習慣了救她、照應她,他越是這樣,她越是覺得對不住他。
炕櫃的抽屜里有張羊皮地圖,她把捲軸打開,趴在蠟燭底下一分一分丈量。這張圖她看了幾十遍,喀爾喀疆域不算遼闊,在大英之北。穿過內蒙到邊界,路途大約只有北京到盛京的距離。但如果要深入腹地作戰,那麼烏蘭巴托就相當於另一個寧古塔。
聽說喀爾喀奇冷,他走得那麼匆忙,不知道禦寒的衣物帶好沒有。大軍行進慢,路上得花兩三個月,到那時孩子也有五個月大了,該顯懷了。但願他此戰順利,早早兒拿下喀爾喀,早早兒凱旋。雖不敢盼著見他,至少知道他無虞,她也能安心帶著孩子了。
“阿瑪不單是辦差王爺,還是大將軍王。”她笑著撫撫肚子,“等他回來的時候,咱們八成已經長了牙,會走路了。到時候他進城,媽帶著你瞧他去。騎個高頭大馬,長得最jīng神最好看的就是他。”她掰著手指頭算,“來回得耗費七八個月,再加上作戰,順利的話兩年就能回來了。兩年,不算長。可是……我已經開始想他了。”
☆、第88章
溫家大院在山老胡同,門前兩個石獅子,大氣威嚴。
定宜仰脖兒看,門楣底下已經重新掛上了溫府的匾額。溫家當初沒有抄家,幾度易手是轉賣,所以屋子拿回來也不會驚官動府。
沙桐殷勤往裡頭引,說:“您留神腳下,奴才一早來看過,屋子好好的,家什也都現成,用不著再費心布置。天兒轉暖了,回頭往花架子下種一季薔薇花兒,開花了您坐在底下,喝喝茶、看看景兒,多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