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如断了线般垂落,因为没有什么支撑身体,就这样缓缓往下倒去。
绍玄并未伸手去扶,就只是垂眼看着,这个人影倒在了自己脚边。
红光弥漫的眼眸,轻瞇起来,终于露出一丝像是满意的神色。却不期然,目光猛地一滞,就凝滞在那人手上。
那只手里,一只翠绿的玉佩躺在掌心,一动不动。
思归,思归。
君问归期,未有期。
盼君归兮,长相依。
那……是……
眼里的红光急剧闪烁起来,连眉睫也颤抖起来,猛地一震,手也一松,剑从手中跌落在地。
「唔……」绍玄抱住头颅,弓下腰,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痛苦。
突然,他直起身,周身红气肆放,疯狂似地急速飞旋,在平地刮起狂风。
「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吶喊响彻天际。
那个已经听不见了的人,只是静静躺在那里,双目阖拢,如睡着般安详。
当绍玄低下头重新向他看去时,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已不见了红光,包括发间、脸上、身上,再也没有那血腥一般的红色。
绍玄伸出手,像是想要触摸那人的脸,突然跌跪下去。
「……」嘴唇张了几次,却怎么也没有发出声音。
手仍旧往那张脸伸去,竭尽全力般地伸去,却在到达前一瞬,垂落。
「泠霄,这便是你的姓名么?」
「……」泠霄抬眼,看着坐在大殿正上方案台之后的男子。
其实男子堪称俊美,只是那一张面具似的表情,初看倒罢,若看得久了,便教人未免不自在。
回想起来,就像作了一场梦,他一睁眼,便已身在这里。至于他是怎么到这里的,却毫无印象。
四下环顾一圈,再次确定,绍玄不在。
那便不是绍玄送他来此,何况绍玄本就不可能会送他来此,那么……
「虽说是早知道你迟早要来我处,却没想到你会来得如此之快。」似笑非笑地说着,冥王双手抱怀向后一仰,靠在椅子高耸的后背上。「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却来了。这冥府,真是越来越没规矩。」冥王幽幽道,话语中似真非真的叹息。
泠霄听着,眉头微微一动。
该来的,多半是指绍玄……还有,不该来的?
「你可知道,你们此举乃是逆天?」冥王忽然道。
「……」听得如此问话,泠霄不由一怔,垂低了眼。
这冥王,知道的事倒是多得很。不过这已不是泠霄如今所在意。
「或许,做法确有投机取巧之嫌。」泠霄应道,「但绍玄已确实承受了他该承受的。若可成功,也为天意。」
虽不知绍玄如今身在何处,但既然没来到这里,那么多半还安然无恙。即是说,他们所做的一切,应该是成功了……
「天意。不错,天意。」冥王单手扶腮,状似慵懒,眉目间却不可名状地深邃起来,「就算是天有意相助,你们以为就不需要再付出代价么?」
「无论何种代价,我皆愿承受。」泠霄淡然道。
做出决定的同时,自然就有承受一切后果的觉悟。何况如今他身在这里,难道不是已付出了代价么?
像是读出他心中所想,冥王轻笑一声:「你还未死。或者说,你还不到该死的时候。」
泠霄大愕,旋即又听冥王道:「这不是代价。何况逆天的代价,可未必是一死便能偿之。」
泠霄越发困惑,想追问究竟,忽然一个人影从门外旋身而入。
竟是绍玄。
「赭落,我终于找到你。」如此说着,绍玄径直来到泠霄面前。「随我回去吧。」无视周遭其它人,也不管那些紧追而来的鬼差,便去拉泠霄的手。
冥王发个手势,让鬼差们退下。望着眼下之景,脸上隐隐显出几分神秘的兴味。
泠霄任由绍玄拉着他的手,却并未被拖动,反而是定定立在原地。先前见到绍玄时的错愕与喜悦、此刻的震惊与莫名,在他脑中混乱一片。
「你叫他什么?」
「你叫我什么?」
冥王与泠霄同时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