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霄靠在床頭,雙目放空。
他已經非常努力地消化白澤的話了,依然匪夷所思。
他懂事早,打小就知道自己是孤兒。
院長奶奶說,他是在元旦當天晚上被發現的,那時天正下著雪,異常寒冷。
幾個月大的他被人放在緊挨著福利院正門的街道上,全身上下除了用以禦寒的毛絨帽子和衣裳,便什麼都沒有了。
夏雲霄的名字,是院長奶奶取的,用了老人自己的姓,又取了李世民「凍雲宵遍嶺,素雪曉凝華」中的兩個字,正應了撿到他的那個寒夜。
他曾對「父母」產生過嚮往。
只是從記事起,日子便過得不輕鬆——上學前是緊著幫院長奶奶幹活,上學時是忙著學業和賺外快,工作後是忙著做任務賺錢,這件事便被擱置了。
潛意識裡,他的父母大約是出於某種不得已的苦衷,將他暫時放在了福利院?再過個幾年、十來年,就會來尋他了?
又或者,他的父母其實是一對不負責任的男女?他的出生對於他們而言是意外,是累贅,是負擔,所以將他拋棄了?
如今……
他居然被告知,自己來自山海界,是山海界的意識,根本沒有假想中的父母。
白澤的話一方面讓他落寞,可另一方面,又叫他鬆了口氣。
好歹,他不是棄嬰啊。
得出這一結論,再回過頭來看過往20年的經歷,很輕易地就能找到自己迥異於常人的蛛絲馬跡。
他相信世上有很多記憶超群的人,但恐怕沒有誰能將看過一次的事物,如同精密機械一般完美復刻。
他相信世上有很多身體健康的人,但恐怕沒有誰能從小到大無病無災。
他也相信世界上有很多幸運的人,但恐怕沒有誰能順風順水萬事如意。
說到底,他之所以能成長為今天的他,得益於山海界的庇佑。他雖然沒有父母,卻有著孕育他,滋養他,為他默默付出的山海界。
可是山海界呢?
回憶起初入山海看見的一切,夏雲霄倍感壓抑。
他因山海而生,與山海同氣連枝。
他實在難以想像這片因戰爭滿目瘡痍的土地,要忍受何其大的痛苦,懷抱何其大的決心,才能在生死存亡關頭,壓榨出僅存的力量,助他逃離消散毀滅的厄運,保他在凡間平安無虞?
夏雲霄的表情由質疑到失落再到悲傷,期間白澤一直安靜地注視著他。
見他心緒似有鬱結,白澤提議:「不如,回山海界看看吧。」
他用的詞是「回」,而不是「去」,正照顧了夏雲霄對山海界的歸屬感。
夏雲霄感激一笑,「好。」
他們一起進入山海界。
這段行程並沒有既定目標,白澤始終保持著落後夏雲霄小半步的速度,陪著他漫無目的地走走停停看看。
身處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看著間雜並存的黯淡霧靄和蓬勃生機,夏雲霄的心情竟奇蹟般的平復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