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稱呼,是很能說明問題的。
譬如皇帝舅舅叫我娘“四四”,並不覺得兩個“四”有什麼不吉利。我娘排行老四,他從小就這麼“小四四”地叫過來,即便後來對我娘的感情不再單純,這份憐惜之情從未變過。
我說過,他利用我娘捍衛江山的一切舉動,都是出自他皇帝的本能,若出自於他為人的本能,是不會捨得我娘冒險的。
—可惜皇帝舅舅是個精|分啊。
譬如我爹很少正面稱呼我娘,在外叫她“夫人”、“公主”,偶爾喚她大名“行棠”,更多時候都是“你”啊你的—我爹潛意識裡覺得,我娘分得清他每一次的“你”喚的是她還是旁人。
—這是夫妻之間的默契,也是一種曖昧不明的信任。
裴潛作為我娘的第三個男人,平日裡都喚我娘“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床|笫間喚我娘“心|肝兒”、“寶貝兒”、“小|情|兒”。
裴潛從來沒有叫過我娘的名字。
我娘被他挾持的這段日子裡,他再也不喚“公主”,只喚我娘“行棠”,且喚得愈發順耳順嘴順心。
—他不願承認我娘的公主身份,不願承認我娘與他敵對的立場。
我們姑且認為,裴潛還算是有那麼一點喜歡我娘。
可這種喜歡僅限於一種獵奇心理。
我娘和謝平瀾太不一樣了,以謝平瀾為擇偶標準的裴潛出於比較心態嘗了鮮。
裴潛品評一番之後,發覺雖不如死人,竟還算不錯,便再嘗嘗看,吃厭了再說。
僅此而已。
我娘並沒想這麼多,她只想儘快逃出去。
我娘完全放棄了給皇帝舅舅當眼線的任務—開玩笑,這不是在她熟悉的京都,裴潛不是我爹,她肚子裡也沒有護身符!!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裴潛作為升級版的駙馬,不是那麼好惹的。
我娘和謝平瀾不一樣,勝算不大的時候,她能跑則跑,保命要緊。
某日我娘在糕點裡吃出一個字條時,就知道機會來了。
字條上說,明日裴潛行軍會翻過一座高山,經過某個峽谷的時候,務必要尋個由頭靠近,會有人來接應她。
我娘興奮不已,笑成了個石榴,可笑完了又開始擔憂—她是個路痴,怎麼分辨出到底在哪個峽谷-_-#。
善解人意的丫鬟三三表示,一切都交給她了!!
我娘對著紙條上歪歪扭扭相當簡陋的地形圖欲哭無淚。
三三翻了個白眼,只得提醒她,老娘我目力驚人,耳力也棒,哪裡藏了人肯定能察覺!!
我娘說,行軍途中腳步聲那麼嘈雜你也能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