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真的一點不生氣,才是藏得深的表現,皇帝舅舅反而會忌憚我。
果然,宴會結束之後,為了討論我的教育問題,讓我少些戾氣,皇帝舅舅把我娘留在了宮裡。
我本以為我娘要小住幾日,可她當夜就回來了。
我娘衣衫齊整,卻滿目冰冷,顯然剛剛動過怒,她氣得神志恍惚,還是大舅送她回來的。
原來皇帝舅舅不僅叫了我娘,還叫了大舅,在同意給我換先生之後,立馬提出了立儲問題。
彼時後宮妃子各有朝中勢力,都想立自家兒子當太子,意見極其多樣化,久久不能統一,姚貴妃母族鼎力支持恆王,就算有了皇帝舅舅的偏愛,卻也是獨木難支。
皇帝舅舅並沒有多繞彎子,直接說希望我娘和大舅支持恆王。
我大舅說,我娘當時臉上的表情,呃,大概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我娘很生氣,她直接反問回去:“恆王想吃肉,我兒是不是就得當屠夫?!”
皇帝舅舅聞言一點不生氣,因為他知道我娘每次直言都是因為對他心無芥蒂,殊不知我娘利用他這個心理也騙了他不少信任。
皇帝舅舅沖我娘安撫一笑:“通兒會是最逍遙自在的王爺,他愛做什麼朕都成全!”
虛偽的皇帝舅舅啊,我想當皇帝,你能成全嗎?
我娘微微眯眼,知道戲演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後一把火候—
我娘拂袖而去,表示她暫時還不相信皇帝舅舅,等皇帝舅舅拿出誠意,真讓我做了逍遙王爺,她自然會答應幫他擁立恆王。
如果我娘立即軟化,皇帝舅舅反倒會懷疑,她這樣鬧一鬧,皇帝舅舅會覺得她不過是希望我的地位更穩,而不會想到—
我們母子倆這般任性模樣,不過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而已。
皇帝舅舅自以為很了解我娘,以為她容易滿足、戳到痛處才會反擊,就算反擊起來也非常幼稚。
但實際上,我娘的反擊雖然幼稚,卻無比決絕,為了想要的東西,從不退卻。
皇帝舅舅以為我娘的才能僅限於那些歪門邪道。
但實際上,我娘收攏的奇人異士又有哪個是吃喝玩樂的廢|物呢?
皇帝舅舅對我娘太過熟悉了,熟悉到他幾乎是盲目自信,以為動動手指就能制住我娘,卻沒想到這只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他以為他很厲害,我娘就得原地踏步嗎?
我想,皇帝舅舅並不是沒有察覺,只是不想察覺,也覺得我娘翻不出大浪來。
我娘就像一壇酒,皇帝舅舅喝了上面一層就醉了,再也不敢喝下去,因為裡面的世界是他無法承受的。
我娘十幾年如一日地演戲,保住了皇帝舅舅這份熟悉,皇帝舅舅又何嘗不是自欺欺人,騙自己對她依然熟悉呢?
—他已經沒有耐心、沒有心力去了解真正的我娘了,只能不斷複習熟悉的那個她。
因為過於熟悉,反而不夠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