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初到中京趕考,他還跟林海這位小侯爺斗詩比酒,誰也不服誰。
同入翰林院後關係反倒越走越近,哪怕林海沒待滿一年就外任了,也沒有斷了書信來往。
李揚到家中拜見了張舅舅幾位長輩,他早知樂清被林海請到家中,明當先生暗為幕僚,見到他後又說了很多關於樂清前任上的人和事。
樂清聽說賈雨村那孽畜正在金陵甄家當西席,不禁冷笑一聲,「甄家請個貪官酷吏教導子孫,學出來也不過是一群混帳東西罷了。」
李揚哈哈笑道,「那也得他們能學出來才行啊,甄家因老太太當過聖上乳母,甄貴妃又受寵多年,三皇子也頗得聖心,這些年在朝中很有些體面。
他家跟金陵四大家族又是老親,尤其跟寧榮兩府的關係最近,在當地驕奢淫逸不知收斂,這樣的人家能養出好子孫就奇怪了。
他家最受寵的孫子小名寶玉,跟榮國府的鳳凰蛋賈寶玉年齡相仿,性情也是一色一樣的,時常有驚人之語出現,也不知是真傻還是裝瘋。」
林海還真沒聽說過這些,岳家來信每提到寶玉都是聰慧靈秀,聽話孝順之類的好話不斷,二舅兄雖迂腐些,品行還算端正,他還當那孩子不錯呢,難道還有另外的故事不成?
李揚想起好友的岳家正是榮國府,閨女的年紀還跟那個假寶玉相當,他臉色都變了,對著林海猛搖頭,
「林兄你可別干糊塗事,仔細把孩子給坑了,那真假兩個寶玉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小小年紀就說什么女兒是水做的,男子是泥做的,我見了女兒便覺清爽,見了男子就感到濁臭逼人。
還說女兒未出閣前是珍珠,嫁了人就成魚眼珠了,聲稱我們這些當官的都是蟲蟲(kūn)蠹(dù),你聽聽這是人話麼。
人都說三歲看到老,兩個孽障轉過年都六七歲了,仗著祖母寵愛,至今還在內圍里混著,最愛搗騰些胭脂水粉,哪家姑娘沾上他們一星半點都得身敗名裂,你可當心著些吧。」
林海和樂清幾人聽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這世上真有如此無恥之人。
兩人同是男子,卻說男子濁臭不可聞,又說自家父母長輩是蟲蟲蠹和魚眼睛,家裡怎麼不把他們打死算了,留著這等作死的孽畜早晚得連累全家。
林海的三觀被刷新了一遍,把李揚安置好後又回到正堂發呆,良久才開口,「翕兒,你可都聽到了。」
黛玉從主位後的垂地帷幔中走出來,見林海還有些怔怔的,她好笑道,
「爹爹當年在中京也算是紈絝圈子裡的人,難道從沒聽過此等浪蕩之言麼?」
林海打量著已經梳上總角的女兒,黛玉還有近兩個月才滿五歲,一般人家五歲的孩子還在跟父母撒嬌,她卻要照顧母親,處理家務,到揚州後還要擔起整個後宅,林海把女兒抱在懷裡,憐惜得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