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看到水珍身形一怔,旋即只將魚洗放於面盆架上,福身離開。
水湘盯著她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問,想著許是自己多疑了。
翌日忽聞母妃也病了。聽伺候母妃的丫鬟們說自她生辰後母妃常常半夜驚醒,然後倚在床畔落淚。長此以往母妃原本豐腴的臉頰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無論她和父王、兄長怎麼勸也勸慰不了母妃那不知因何事而抑鬱的心結。
無數的太醫、民醫看過之後都只拂著鬍鬚搖搖頭說無能為力。
那段時間是她美好幼時記憶里的節點,昏暗、無助、恐懼籠罩著整個北靜王府。
後來父王無奈之下只得信了那民間的說法請來了一個道婆。那道婆的模樣水湘已經記不清了,但她依舊能清晰地記得那道婆見到自己時,臉色一下煞白,眼睛裡全是恐懼,許久才聽到她欲言又止,在折身入房時匆匆扔下一句:“大家小姐也被下宿命蠱?”的場景。
她同時也注意到她身旁的父王再聽到道婆這句話時臉上徒然一變,交疊在後背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看向自己的眼神徒然絕望,是的,絕望。
幼時的她並不知道父王為什麼會以這種表情看自己,她只是懵懂地在屋外邊等診斷結果,邊看廊下花開花落,雲捲雲舒。
後來母妃的病經道婆一碗符水後果真好了,聽丫鬟們說那晚父王在母妃寢宮大鬧了一場,聽說母妃的哭訴字字泣血令旁人無不動容潸然淚下,聽說父王再聽完母妃這番泣血話語後陷入了無盡的沉默。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寒暑相推;而歲成焉。
後來父王看她的眼神越來越無助、悲涼,甚至有一次父王再宴會大醉之後直直衝到她的閨房抱著已然十歲的她,堂堂七尺男兒竟哭成孩童,水湘記得他在她耳畔說著他們王府對不起她,他說別怪你母妃……
那天徬晚殘霞夕照,父王醉醺醺地同她說了許多話,他的話語有悔恨有無助有淒涼。但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直到僕從將他攙扶離開,水湘依舊沒有動作,甚至沒有一句軟話說出,她只是一人立在窗前感受著春日的冷月如鉤。
未過半年父王那丰神俊朗的面龐也漸漸被風霜打磨的憔悴不堪。水湘終於肯見他最後一面時,他還死死拉著她的手腕,已經虛弱到開不了口的父王只用那雙眼看著她希望她不要怪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