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林如海開口接過話,似乎在思考他話語裡的可能性,又許是見他一口一個小丫頭倒真端得一副長輩的樣子不免安心些許,終究還是拂了拂鬍鬚,替他慢慢分析:“如果這裡是玉兒構建的夢境,那你們根本不可能見到如今的我,只會見到玉兒之前看到的我或者是想像的我。但是我能明確地告訴你,我在這片土地上已經生活了三十多年。”
不知道為什麼當潤玉聽完林如海的這番話後,他最先想到的是如果不是夢境...那賈寶玉和這個紅樓的世界也是真實存在的?是否之前猜想只是落入高人所布之陣其實是錯誤的呢?一想起書中賈寶玉同黛玉是如何相處的便斂眉垂了垂眼掩下心中莫名的酸澀,方開口:“不瞞林公,潤玉曾在天界翻閱過一本名為《石頭記》的殘本,裡面所述正是由黛玉進賈府開始,記錄了四大家族如何從點滴由盛轉衰的故事。潤玉適才在想此地是否為《石頭記》中的世界?”
聞言林如海茶杯都有些拿不穩:“比起這個,我倒是更好奇書中結局如何。”
“傾巢之下安有完卵?鐘鳴鼎食的簪纓世族終是被後世一幫紈絝子弟敗壞了。”
“你有意不答玉兒的結局。想來,到底是我這個為父的無力保護她。”氣血翻湧,林如海撐著扶手猛地咳嗽起來。見狀,潤玉連忙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背脊,佯裝沒看見那潔白手帕上刺眼的鮮紅,心下也悲涼不已。
林如海順了順氣道:“我知那元春封妃不過是給他們敲個警鐘,那岳家竟無一個能辨是非的男子?岳家來信總是說寶玉對玉兒多有親厚,三句不離結親之意,我想著那寶玉也該是個好的,咳咳咳——”
潤玉聞言眉頭一挑,那寶玉早已被他從擇親名單中划去,於是說起貶低的話不用思考便道:“林公有所不知,那寶玉不過是個愛混跡在姊妹丫鬟群里中看不中用的人罷了,滿口花言巧語,一點責任都擔不起。萬萬不可將玉兒交與此人……”話未說完,便有人輕叩門。
“老爺,該吃藥了。”幾乎在同時,屋外響起輕柔的聲音,隨之進來一位溫婉的婦人,婦人身後緊跟著的是眼眶通紅的黛玉,潤玉只覺她才離開一會又清瘦了幾許。
“爹爹...”黛玉看著接過藥碗便一口飲盡的父親,終是忍不住又掉了眼淚:“爹爹,我們辭官好不好?好好保養身子好不好?”
“玉兒,過來。”林如海將手帕藏好,轉而拿起黛玉的手帕替她臉上的淚水輕拭乾淨,卻不想黛玉就是止不住淚水,方輕聲勸慰:“這不是好不好的事,鹽政歷來是國庫之源,當下正是用人之際,又豈能因私而逃避責任?”
說到這時,那位同黛玉一起進來的婦人,看了看潤玉,示意同她一起出去,以便讓父女倆說說貼心話。潤玉當即垂眸無聲施禮便離開。
林如海見他們出去,方嘆了口氣,扶著半跪的黛玉於身旁的椅子上落座:“玉兒,為父不打算再將你送到外祖母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