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抬頭看了看端坐在一旁,明顯與屋內眾人不同的林如海,觀他面相便知是纏綿病榻之人:兩鬢飛霜,瘦削而蠟黃的臉上皺紋密布,但雙目卻甚是清明,帶著超脫世俗的書生風骨,透過窗外泄進的星點光暈欲顯此人宛若那月下蒼勁的松木孤傲無塵。心下一酸,旋即回神道:“有勞知州大人。”
這廂林如海於酒宴上是如何笑看這新舊勢力暗自交鋒,又是怎麼被瘋狂勸酒,又是怎麼暗自慶幸他的知州好友暗度陳倉將他杯中酒一律換成溫水暫且不表。只說潤玉摟著黛玉,未過多時便已至知州府外。
今日的揚州又不同於燈會那晚的車水馬龍。一路走來因未過繁華街道的緣故,只有零星幾個人影在街上活動,倒是那每家屋外都懸掛著一對對引路的紅燈籠,那絢麗的燭光勾勒出身旁人精緻的眉眼。
黛玉見潤玉只立在牆外遲遲不進府內,不免有些奇怪,飛快抬首瞥了他幾眼。
潤玉感受到小姑娘欲言又止的目光,這才轉過臉,星眸眼底清晰倒映出小姑娘那被燈籠映紅的雙頰,溫潤的聲音伴著夜裡夾雜著桂子馥郁香氣沁人心脾:“按理說我們這種有名有姓的仙人不能擅闖私人宅邸,若是一旦硬闖破壞了這府上原本的風水陣法,改了這府上的命數便是大過。”
“若是我認識這府上的人呢?可還算硬闖?”因救父心切,邊說著黛玉便試探著伸出柔荑朝那粉牆輕點,未幾,只見那外層幽藍的光罩如水波紋般向外擴去,一下便沒了蹤跡。
潤玉回看在闌珊燈火里的黛玉,見她正沖他調皮地眨了眨眼,心下微動,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綰好的雲鬢,軟軟的。
就在黛玉觸碰那幽蘭光罩的一瞬,知州府內便有人欣喜若狂地感受到了。
那便是知州的獨子,如今剛及弱冠的沈燁霖。
他識字時父親對他說:他名字里的燁字指日光、火光、明亮的意思;就是希望他前途明亮、光輝燦爛、為人光明磊落;而霖字則指久下不停的雨,又帶有溫潤、福滿乾坤、恩澤萬世等寓意。
年幼的沈燁霖卻並不如父親期望一般是個溫潤如玉的性子,恰恰相反,是個天不怕地不怕調皮搗蛋的主。
沈安原就是老來得子自是不舍打罵獨子,兼之周圍親人多是溺愛,難免養出了一些精緻的淘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