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黛玉聽後只是蝶翼輕顫,抿了口茶水,目光坦然而凜冽。
那隊官吏倒是比先前恭敬和顏悅色得多。
“林氏遺孤聽旨——”
“臣女在。”
“這份聖旨奴家不便念,望林姑娘能按聖上心意行事,奴家明日欲趁江面還未結冰趕緊啟程回金陵,以便將你父親之事原原本本面呈陛下。若林姑娘有任何疑惑皆可在明日午時前來沈府尋奴家。”
“是。”黛玉接過那沉甸甸的聖旨,心都不由咯噔一聲,苦笑道果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玉兒。”潤玉見黛玉仍舊立在廊外一動不動,不免有些憂心地喚了她一聲。
“潤玉哥哥。”黛玉轉過臉,逆著皚皚白雪刺眼光暈,她慘白的小臉有幾分恍惚:“我想,我之後的路大抵也被安排好了。”黛玉拿著那聖旨目光帶著慘澹地猶疑:“明明是最大的幕後主使,卻偏偏在聖旨上寫著他相信爹爹是清白的,還說若是我也如此相信自己的爹爹,便同那宣旨的公公一同入金陵面聖。事到如今好人倒是讓他做盡了,可憐那北靜王還渾然不知替他背了無數罵名。這般裝成那能主持公道的聖君,他借林家想扳倒的到底是誰?”
“玉兒機敏,派北靜王前來辦案,除了他們自幼從小一起長大好拿捏北靜王之外,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北靜王府不止水溶一個世子,還有一位在外領著幾十萬大軍的庶子,這位庶子行事向來桀驁不馴,有時竟連朝廷下達的軍令都敢抗旨不遵。況北靜王府令人在意、顯赫的是軍功是軍隊,若是不除倒真的是個心腹之患……”潤玉眸光微動,看著小姑娘單薄的背影皺了皺眉:“你可以不去。”
“好一招一箭雙鵰!這污衊忠臣、至人家破人亡的罪責一旦落下,北靜王府不死也得脫層皮,至少在不明真相的人們面前沒了公信。”黛玉聽潤玉這番淺淺點撥,霎時通透了許多,嘴角勾起冷笑:“至於為何選林府,是因為那人在想除掉北靜王府後旋即將與林府有親的四大家族連根拔起?爹爹的廉潔公正、剛正不阿、受人愛戴,反而在那人的眼裡成了四大家族的擋箭牌了!”黛玉見潤玉眸中帶著幾分憐憫,芳心霎時快速跳了幾下,忽一種可怕的想法閃過腦海,連帶著她的聲音微顫:“難怪……難怪是明日啟程,如此匆忙卻又如此有理……從揚州到金陵至少一月路程,那時父親早已被……就算是後來平反也只不過給北靜王府加一項罪責了事!而我這個林家遺孤亦是第一時間同官府的人前去告御狀,根本挑不出任何錯處,反而會讓人覺得他如此聲明體恤臣子遺孤,倒是落了個好名聲!現在看來聖旨中完全沒有要推遲行刑的言語,看來,看來……果真好手段!這位鐵血手段的帝王除了順勢給林家平反之外,卻並無任何肆意妄為的愧疚,唯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辣……”黛玉蓮步輕移轉身裙擺蕩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語調微涼:“事到如今,就算我這個真的林家遺孤未出面,那人是否也幫我找好了替身?畢竟又有多少人見過閨閣里的小姑娘呢?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丫頭才不能成為這場死局的突破口!所以潤玉哥哥說我可以不去,是不是也是這個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