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阡毓不依,捧着她受伤的左臂,将袖口轻轻往上挪,她要一探究竟,到底伤到什么程度了,能痛醒?
柳思翊已经无力再拒绝,她左手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现在是牵一发而痛全身。
那枚酒瓶从远处扔来本就是加了力道,柳思翊是用手臂弹开了瓶子,没有肌肉和脂肪保护的下手臂,在重击之下伤到了骨头。
本来只是砸伤的地方起了淤青,现在蔓延开了,比以前练散打和拳击伤得更重。
凌阡毓望着肿起的手臂,心口好似被剜了一刀,在一点一点地流血,是心疼,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想起了母亲余心语生病的那段日子,一直对自己隐瞒病情,不惜每天化妆来掩藏憔悴的气色。
当时的她年轻粗心,就真的被瞒住了,直到最后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她才意识到严重性。
凌阡毓永远不会忘记余心语受过的磨难和委屈,也永远记得她临终前的病态,脸色煞白,瘦得像个纸片人。
原以为这世上已经无牵无挂,可看到柳思翊伤成这样,这种沉重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她便知道不能失去这个女人。
现在就去医院。凌阡毓起身穿好衣服,也帮柳思翊找来一套便于换上的休闲服。
我真的没事。柳思翊试图解释,凌阡毓沉默不言,只是帮她小心翼翼褪去浴袍,慢慢地避开伤处,她满脑子都是母亲离世的那天,无法再思考其他。
我...我自己来吧。柳思翊脸颊绯红,蔓延到了脖子,因为凌阡毓正拿着她内衣,打算帮她穿上。
你手能动吗?凌阡毓没想太多,只想快点去医院挂个急诊,一定是伤到骨头才会这么肿,她怎么就没有早点押着柳思翊去医院呢。
忙着自责、懊恼,就是没有注意到柳思翊全程都在害羞。每一件衣服都是她帮着穿上,从扣内衣到穿打底,甚至穿裤子也是...
柳思翊第一次被人这样伺候,还是喜欢的人,有种微妙的感觉,身体每个细胞仿佛都在跳动。一股温暖的清泉,在心里缓缓流淌。
穿裤子时,凌阡毓弯腰让她抬脚并且扶着自己,那一刻,柳思翊很想抱着她,舍不得她这样屈身,她那样骄傲,那样高贵,不该这样。
而自己习惯了孤独和寒冷,这样的体贴和温暖会让她沦陷,会无法自拔,她怕自己会对凌阡毓产生爱人般的缠绵和依恋。
路上,凌阡毓一言不发,来不及去私立医院安排,也不便找人帮忙,她们只得去附近的人民医院。
柳思翊感觉她的气压很低,刚想说点什么,凌阡毓就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张小武。
二小姐,您有事?
红姐受伤了你知道吧。凌阡毓语气带着责问,张小武是她安排在Rose保护柳思翊的,但却让她受伤了。
对不起二小姐,我失职了,我刚从警局回来,还在酒吧。
我们在去人民医院的路上,你找个女人一起过来,这几天好好照顾她。
是,我马上安排。
柳思翊不解地望着她:你叫小武来跑腿也就罢了,让她带个女人做什么...小心她带你六妹过来。
小武这个钢铁直男是会照顾人还是怎么?现在觉得应该给你安排个女人,起码受伤了有人照料。
我不用人照顾,一个人习惯了。柳思翊不习惯被人照顾,别人所谓的关心也从来打动不了她,她的心就那么小,早就满了。
凌阡毓深深叹了一口气,很无奈:我有时候觉得你性格跟妈妈很像。
心语阿姨性格好,我怎么能比。
好什么?好的下场就是什么都自己承受,然后郁郁而终。凌阡毓眼眶红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加重了力气。
阿姨有自己的坚持和信仰,你别这样想好吗?
柳思翊知道余心语是她不能触及的伤痛,对此一直讳莫如深,算着时间阿姨的忌日也快到了。
安慰的话说出来都多余,柳思翊坐在副驾驶左手不能动,右手够不着她,否则她很想轻抚凌阡毓肩头,给她安慰,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力量。
不管她在商场多么身经百战,刀枪不入,她也是个弱女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有时候会需要一个怀抱,需要人的陪伴。
只是,这个人会是谁呢?
车里的气氛忽然压抑,路灯若隐若现划过脸颊,柳思翊的手臂已经没了知觉,或许是疼麻木了。
在最后一个红绿灯停车时,灯火通明的医院已近在眼前,凌阡毓转头看向柳思翊,深邃瞳孔里透着担忧,她难得这么严肃:你知道吗?你跟海芋蓝楹不一样。
柳思翊心中一暖,这是她渴望已久的答案,这是她曾经为之失落的事情,她终于等到凌阡毓说这句话。
此刻凌阡毓的心被过往的回忆煎熬着,她想起了许多事,似曾相识的心情让这种怕失去的感觉更加深刻。
绿灯亮起,车继续行驶,凌阡毓望着前方,面色有些凝重:对凌家人,没有半点亲情可言,妈妈走后我就没有再为一个人这么担心过。今天这种心情卷土重来,我才知道你对我这么重要,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亲情...
心欢阿姨有自己的生活,你也和自己母亲断绝了关系,我们等同于举目无亲,是不是有些同病相怜?
海芋和蓝楹也没有亲人,其实我们三个才一样,都是有人生没人疼的可怜虫,遇到你才得到重生。柳思翊自嘲地笑了笑,出生卑微的自己,如何能够与凌阡毓相配。
凌阡毓没有说话,将车停好,才转眸看向她:你难道没有听出来我先前说的那句老板是开玩笑?
我知道...
思翊,你现在是我最亲的人,所以不可以有事,知道吗。
思翊...凌阡毓还记得自己的真名吗?她极少这么叫自己,应该开心才是,可柳思翊却是心头一痛,最亲的人?
怎么?你不愿意当我是亲人?
凌阡毓对于亲密和依赖的理解是亲情,血浓于水是天生的,可后天能够彼此这般信任超越朋友之间的依恋难道不是亲人吗?她从来没往爱情方面想过。
爱情不在她认知范畴里,不管她见过多少海枯石烂和至死不渝,她都不会套用到自己身上。
爱情,与自己无关。
何况是女人和女人之间,她更加不敏感。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后知后觉对柳思翊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和误解。
亲人...柳思翊喃喃自语:是亲人...她重复了几遍,最后笑了,在悲凉的心情中挤出最后一抹笑意:是亲人,多好。
她打开车门匆匆下车,几乎是仓惶而逃,心情比这数九寒双还要冰冷。
你等等我。凌阡毓在身后追喊,她什么都没有听见,耳边只有最亲的人四个字。呼呼的寒风从耳边划过,柳思翊向着急诊之处走去,没有意识支配,像行尸走肉,忘记了自己还受着伤。
凌阡毓真情流露,眸间的真诚和善意不加以掩饰,就是因为太真实了,才让柳思翊难过。可她明明应该高兴,亲人这么温暖的词,此刻就像一把利刃扎在心头,疼得她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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