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尼以为他们还在冷战,完全没想过姜屿西会突然叫住他。他惊讶地转过头来,询问地看着姜屿西。
姜屿西也怔愣了片刻,他语气比中午在食堂温柔了许多,她很有可能在学校,不要浪费太多时间在剧院。
在这种方面,林安尼经常无条件地信任他。
林安尼点点头,说:收到。
其他人早就被班长带着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里,林安尼已然落了单,他大步准备跟上,却听姜屿西又喊了他一声。
今天的姜屿西真是阴晴不定,一会儿冷冰冰,一会儿又有些缠人。
林安尼哭笑不得地问:又怎么了?
姜屿西的表情却很严肃:如果她实在不想来,或者恐惧这个舞台。你也不要勉强她,我们还能另想办法的。
这句话说得实在突兀。
自那次的舞台摔倒事件后,麻花辫的确消沉了两三天,但随着同学情深意切的一句句道歉,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往日的情绪。
怎么可能突然就背着大家躲起来了?
不过姜屿西从来不说没有任何根据的话。他作为这个班级里麻花辫最信赖的人,可能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
班长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早就分散开来,也没有等林安尼的心思。
这偌大的剧院,该怎么找到一个人?
林安尼思考片刻,独自往学校的方向飞奔过去。好在一中校区离他们表演的剧院很近,相隔不过几百米。
等他以远动会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校门口时,临时还碰上了一起来找麻花辫的两个同学。
肯定先从最熟悉的地方找起。
林安尼一行人先找了教室,一个小小的空间,有没有人,可以说是一览无余。但林安尼还是执着地找了个遍。
从饮水机旁的凤尾竹,再到放在卫生角的一架木柜,他甚至连垃圾桶和课桌底下都翻了个遍,丝毫没有麻花辫的踪迹。
早先和林安尼一起找人的两个同学,一眼扫过去没有人,也就快速地离开搜寻下一个地方。
于是林安尼再度落了单。
刚才跑得太急,林安尼有点累,他坐在麻花辫的位置上喘气休息,无意识地扫到姜屿西课桌表面放着的一本书,不禁皱了一下眉。
他怕姜屿西察觉,没抽出这本书仔细翻阅,但光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是一本医学初步入门的书籍。
姜屿西看这个干什么?
一种预感从心头燃起。
林安尼撑着麻花辫的书桌,低头往左手边的桌肚里一瞥,果然姜屿西手里头不止一本医学类书籍,桌肚里至少还有三四本。
姜屿西的甜味汽水、各种糖果以及糕点面包终于被这些莫名其妙闯入者给取代,而林安尼却浑然不觉。
说到底,姜屿西只是个高一生。如果说他日后有向医学发展的想法,那么他之前为什么毫无征兆,最近才突然看起这一类的书籍?
或许是因为校医的影响吧。
林安尼看不清这些因果关系,但他直觉姜屿西有很多事瞒着他,而这些事的突破口可能就是那一位校医。
他的心情五味杂陈,但很快恢复过来,起身准备去下一站找麻花辫。
他刚才思考了一番麻花辫经常去的场所,其中有一个就是学校图书馆。一中的图书馆是去年重新修建的,所有设备都是崭新的,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很适合学生去搜刮一些课外书籍。
麻花辫平常去图书馆,倒也不是爱看课外书,而是比起教室和熟悉的同班同学来,她确实更爱图书馆和陌生的校友们。
图书馆建得离高一楼很近,似乎连建筑师都认为高中三年,只有高一生还有喘气的机会,其他两个年级的学生每天都像是在打仗一样。
但一中的图书馆很高,一共有五层楼。它也很宽敞,找起人来十分费劲。好在因为校庆的缘故,全校所有师生都在往大剧院的方向奔,原本就不多人的图书馆此时更是空无人烟。
这样的寂静,让林安尼更加肯定麻花辫就在这里。
林安尼从第一层找到第五层,终于在一个书架的角落里,找到了熟悉的背影。女孩没有换演出服,她就穿着最平常的宽松校服,形影单只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低着头,驼着背,梳着万年不变的麻花辫。
从林安尼这个角度看过来,他是看不到女孩的表情的,但是只要他轻着脚步逐步走近,他就能很轻易地察觉到
她在哭。
她很怕别人听见,或者被图书馆管理员找过来,尽力克制着自己,极小声极小声地啜泣着,如果不凑近,根本听不到。
可惜,人的情绪是掩藏不住的。
麻花辫的周围充斥着低落的气压,连林安尼都不禁沾染上了几分。
他怕吓着麻花辫,轻声喊了她一声。
麻花辫耸着的肩膀忽然一抖,女孩惊恐地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没有干涸的泪痕。
林安尼叹了口气,他心想着不要吓到她,可惜还是吓到了。
麻花辫忽然后退几步,抹了两下脸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安尼?你怎么来了?
林安尼想了想,还是没隐藏自己的来意,他说道:我来找你回去。
麻花辫没有继续后退。
她只是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不回去吗?
林安尼想不通麻花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他匪夷所思道:为什么?之前你们排练得不都好好的吗?
麻花辫又哭又笑:你们都以为好好的,是因为我每天都假装好好的啊。其实你们谁都不知道,自从我摔倒的那天起,我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
说到这里,她捂住了脸,闷闷地说道:我梦到你们所有人都嘲笑我胖,姜屿西嘲笑我、你也嘲笑我,你们一个个都嘲笑我。
这是麻花辫的心结。
有些人就是这样,表面上看起来心结已散,实际上并没有散,而是被牢牢地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用微笑来证明一切都好。
实则都不好,很不好。
林安尼从来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更何况是安慰女孩子。
麻花辫捂住脸的那瞬间,眼泪就控制不住地重新流了出来。林安尼手忙脚乱地搜刮着身上的口袋,想要找出一两张纸巾。
他早忘了,自己根本没有带纸巾的习惯,从来没有,可能会带纸巾或者手帕的是姜屿西。
林安尼叹了口气,现在没有人嘲笑你,大家都在等你回去。
你说谎麻花辫咬了下苍白的嘴唇,她不停地摇着头,他们只是表面上没有笑话我,背地里还是在笑我其实他们说得对,我真的很不适合这个角色。我一想到,我要在全校人的面前摘下面具,暴露我丑陋的大脸,我就吓得整夜都睡不着觉
林安尼不知道还要劝什么,或许他就不应该去劝。
他想起姜屿西最后对他交代的那句,如果她实在不愿来,那就不要强求。一个每天都在勉强自己努力微笑和假装勇敢的姑娘,有资格因为她内心深处的胆怯,放一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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