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巫婆难得如此多话,我敢打赌,如果那双眼睛我看得到,一定在闪闪发光。她得意到了极点,我当时不知为什么。如果黑猫说得对,就全都明白了。她的族已经灭了,不知为什么剩下了她,但不怕火、自起火的孩子却再次出现,她的得意,是复活和再生的得意。”
“正说得高兴,她却戛然而止,脸色阴沉下来,小声说:‘你说你是和尚?’我不知她什么意思,只得点点头。‘和尚,总该知道佛祖割肉饲鹰。如今这孩子,只有你能救,你是有缘人,救是不救,全在你。’”
“我不解。她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不信古法,但那是灵验的。这个女孩,是我们死去族人的转世,她永远长不大,我们的族人就无法复活,而她的父母也终将为她伤心一世。如果要救她,就要千里万里而来的童男祭祀。祭了你,就活了她,活了这一村子的人……你看到她的父母没有?为了这个怪胎,掉了多少眼泪?这女孩生不如死,但非能解除她的痛苦,他们做什么都可以。你是佛家弟子,慈悲的话说了一箩筐,你能救吗?你愿救吗?’”
“我这才明白,父亲母亲的古怪神情。他们知道,放下我在这屋子里,就是为了要我的命来救我妹妹的命。我有些迷糊了,满脑子都是无尽的伤心和委屈,哪里能想得到他们根本没认出我来?只是想,阿爸阿妈不要我了,他们有了新宝宝,我就是多余的了,在这个世上,最想念的人都已经忘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恍惚间伸出手去,抱起了那个女娃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世界都明亮了起来,身上却针扎一样的冰,转眼就失去了知觉。”
44.离别与相逢
“等我醒来时,身上所有不正常的感觉都消失殆尽。我以为自己已经命丧黄泉,却清楚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痕迹。我以为自己一定是受伤了——昏迷前的景象历历在目,我很清楚地感到自己被那个火孩子烧伤了,温度之高,让皮肤和大脑都产生错觉,以为置身严冰之中。但仔细看看,却没有一处不妥。莫非昏迷了这么久?久到伤已经好了?”
“我环顾四周,原来是大宅的客房。我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是赤身露体,好在枕头边放了一套普通人的衣服。我连忙穿上推门走了出去。天当正午,小院里没人走动,我凭着小时的记忆,找到了议事厅的位置,推门而入。”
“没有看到巫婆,却看到了哲西师傅萎顿的倚在一张太师椅上,父亲坐在族长的正座上,似是在商议什么。二人看我完好无损的走了进来,都是一惊,忙站起身来。哲西师傅反复检查了我半日,才道:‘没事了?’我点点头,问:‘是不是那个巫婆的药?’我见过那药的奇效,也不相信自己被烧伤是个幻觉,那么就只有这么一种合理的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