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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的故鄉在六月的時候也是山花爛漫碧糙青青,她和椿芽兒喜歡偷偷翻牆出去到香泉河邊玩,她喜歡看那青玉似的河水在河中聳起的石頭上擊碎成萬千珍珠樣的水珠兒,還喜歡對面不遠處青色岩石上掛著的藤蘿,還喜歡河岸邊雜生的小huáng花和野糙。冬天裡便到那凍得結實的冰上掃開一條長長的冰面,退後幾步再跑過去一路滑到底,雖然偶爾會摔個跟頭但也不覺得疼。

“瓦剌消停了,不知道何時皇祖父會再北巡,香泉戍的風景啊,真是令人難忘。”朱瞻基說道。

知夢本在神遊忽而聽聞“香泉”兩字以為是被看穿了,手一抖,那小小的蓮花燈籠便落了地,好在裡面的蠟燭已熄了沒有燃毀。

知夢忙俯身去撿。

“蕭悅容。”

知夢就那個姿勢愣在了那裡。

朱瞻基替她撿了燈籠起來重又從袖中拿了根蠟燭換上、點燃,然後用不緊不慢的語氣說道:“我在那兒碰見了個女孩子,與你很像,她叫蕭悅容。”朱瞻基說道。

知夢雙眼只敢盯著那又亮起來的蓮花燈籠,心卻在狂跳不已。

朱瞻基,他都知道了麼?知道她本不是蘇州人士,知道她是香泉戍香泉河畔的人麼?

“蕭知夢。”朱瞻基叫她。

知夢便只好看他:“殿下!”

“等以後遷了都我帶你去香泉戍看看,可好?”朱瞻基問道。

“謝殿下。”知夢答道。

朱瞻基又點燃了他手裡那燈籠,兩人冒著漫天的雪花緩步前行,知夢只覺得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正式宣布下,我是小豬他親媽……遁走

第十六章

再回到午門已是寅時,那jīng致的鰲山附近除了侍衛再無他人,燈籠還燃著,在飛舞的雪花中隨風輕輕搖動,除了他們一行人踏雪發出的輕微聲響再無動靜。

雖朱瞻基有自由進出的御賜腰牌,但此時進內宮是非同小可的事,守門的侍衛半點不敢懈怠,仔細查了每一個人才放行。

進了宮門朱瞻基遣散了侍衛,手裡的燈籠也jiāo給太監命他們不許跟隨。

放眼望去皆是高高的圍牆,一片白茫之中只有他們兩人,朱瞻基走得慢,步子邁的小,儘量與她齊平。

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窸窣的聲響,這令知夢忐忑,身邊的朱瞻基讓她害怕,還有什麼事是他不知道的?

“蕭知夢,你在害怕。”

知夢的步子便一頓。

“別怕,有我。”

“奴婢不懂殿下的意思。”

“不懂麼?呵呵。”一隻溫熱的手攥住她的手,一冷一熱對比鮮明,知夢想掙脫他便更用力握住:“不是已經試過掙不開的麼?”

“時候不早了,明日還要請安,殿下……”

“走吧,邊走我邊給你講。”朱瞻基仍舊攥著她的手不肯放開,地上的雪積得厚了踩上去有一點兒厚實的感覺:“蕭悅容不是我的故人,這幾年我甚至常常想,蕭悅容並不存在於這個世上,她只是我在香泉河邊想像出來的一個人影兒罷了,可偏偏就忘不掉,總想著,見著誰笑總要比較一番,派了心腹去找,想娶回來做妃子,可惜她在永樂十二年的時候死於府中的大火,香泉邊有她的墳塋,孤單的在一棵樹下望著香泉河,墳前一塊小小的石碑,侍衛說石碑已被雨水沖刷的有些歪斜了,墳頭也長了寸於的野糙,如今已過去好幾年,大概已倒了,那墳塋大概也早掩於荒糙之中了,說來,就是沒有緣分。”

知夢覺得眼眶裡熱熱的,蕭悅容的身後竟都不許葬進祖墳,成了香泉河邊的一個孤魂野鬼。蕭悅容之生死果然是無足輕重的。

“原來殿下的故人已仙去了,若她知道殿下的惦念一定會含笑於九泉的。”知夢說道,qiáng忍著哽咽。

這世上最惦記她的人竟是她從未謀面的陌生男子,怎不令人心下悌然。

“你相信一見傾心麼?”朱瞻基問道。

知夢便緩緩搖頭,她並不知道動心該是怎樣的qíng態。從那場大火之後她的心只會感覺到恐慌和驚懼。

“想你也是不信,每日裡那樣小心翼翼的活著又怎麼能分出些jīng力去瞧旁的事。”朱瞻基抬頭望天,淡淡的笑:“若當初救了你的是我多好!”聲音里有少許的遺憾。

眼瞅著內宮門已在眼前,朱瞻基鬆了她被他捂得有些溫熱的手:“無論你是蕭悅容還是蕭知夢,別怕。”

“奴婢蕭知夢謝過殿下。”知夢福一福身。

進了內宮的門兩人分散走了,這個時候自然是不必回去復旨的,知夢便小心著回到自己房中。走了一個晚上此時一停下來便覺得腿腳酸脹。

和衣躺好,本想著睡一個時辰起來當差卻發現了無睡意,朱瞻基的話不停在耳邊響著,香泉戍、墳塋……那些刻意去遺忘的過往只被人提起這一點點便cháo水般涌到眼前,知夢想著香泉河邊的樹,想著蕭悅容的墳塋在哪棵樹下,是不是與椿芽兒比鄰而葬……

朱瞻基,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麼,明知道蕭悅容不能再活了。

你若記著便放在心裡永遠藏著,何必說出來與我聽。

真如你所講:一見傾心麼?

一見傾心,好美的詞,不知道是怎生的一番景象。想著這個,朱瞻基的身影便浮在眼前,戲謔的、漫不經心的、深qíng款款的、狡黠的……竟讓她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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