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先生建议娶她进王府。为了大事,保险起见。
为了大事,他自我安慰道,只是为了大事罢了。
她任性,撒娇,大胆,视规矩如无物。从一开始,她便敢给他脸色看,敢直呼他的名字,他亦不恼,"韩敬瑭",每当她用她那软软的女儿娇声或恼或笑地直呼这三个字时,心中一动,暖一下。
她与他兄长赵毓言极为亲密,毫不避讳。慵懒地撒娇,调皮地赖在他身上,放肆而自然。见得次数多了,他心有不满--这可是他的女人呵,却对另外一个男人更亲密。
为了以防大事失败,殃及子女,那两年,他嘱人配了药给了那几位夫人定时服用。偏偏没有对她那样。他很好奇,如此美丽的女子,她的孩子应该也是极其美丽与精灵的。他竟有些盼望她能诞下她的孩子。他发觉她有自行服药的习惯,他怀疑她在用那种药,却没有点名问清。一些事情,也许还未到时候,以后日子还长。
后来意外的一次,她竟怀孕了。他高兴,许是太高兴了,竟失态了。最终那个孩子没保住。他知道是玉妃做的。他在忍,等待合适时机除掉整个杜家。后来玉妃那件事情,他知她有参与,玉妃欠她一条命,他也欠她一个人情,却不忍太过责备,只道了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之类的话,她听了就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她那样的眼神,是鄙视,是可怜,是的,她在可怜贵为天子的他。从嫁给他开始,她时不时会怜惜地看他几眼,原来那是可怜是眼神。
他愤怒地打了她一记耳光,甩手而去。
罢了,那样的女子,像风一样没的把握,心思琢磨不定,如司马先生当年所说,宠不得,爱不得。趁还未深陷之前,趁正要遏止赵氏防止出现另外一个"杜家"的时机,疏远罢了。
他隐忍着不去那个院子--"若雪轩",这个名字,当初还是她自己取了这个名,硬向他讨了亲笔题辞,张扬而任性,却不让人生恶。见她夸张的视若珍宝的表情,调皮而诱人。
赵毓言时不时去若雪轩去看她。他依旧隐忍着。在提到她时,他分明感觉到赵毓言的声音柔下好几分,他不安,莫明地不安,那声音那柔情那亲密……他让人去查他们的身份关系。孰知他竟不是赵家亲生。是从与她交好的那名风尘女子得知--也只有她才敢与风尘女子如此交好--那么她也该知道吧。她知道?那么他们……他不敢多想,只安慰自己,你不是不管她了么?
她换掉整个若雪轩的人,起因还是那名从小到大的随身侍女。听到这个消息,是在柔嫔那里,宫女们私下议论,被霸道的柔嫔无意听见便追问出来。他一瞬间恍惚--也只有她,在沉寂时候还敢有这么大的手笔。柔嫔什么也没说,脸色半是好奇半是鄙夷。望着这张脸,不可否认,与她是同样的娇艳、任性,却是不可理喻的放肆与愚蠢,没她的风情与机智,时间一长,令人生厌。他怎会宠着这样一个女子呵?难道就因为有两分像她?他愕然。
中秋宴会上,他以为漠然如她,定不会出现。孰知她竟来了,着一袭银衣,奢侈而安宁。周围的一切,因她的淡淡光华而失色黯然。
她看了他几眼,那种略带怨略带笑的神情,依旧是那么捉摸不定,却让他又往下陷入一步。是陷阱,他仍止不住身陷其中。
她旁若无人地泪流满面,哦,还是那么肆意。
她一曲清歌,幽幽散开,弥漫着忧伤。大家都听得痴了,她唱得也痴了,对外界一无所知。唱罢,低头沉吟,整个人笼罩着忧伤的仙气,与世隔绝,外界无法渗进。
他竟不知她的心里弥漫着这样幽深的忧伤。
心动了,心痛了。
这忧伤,从何而来?
她闯入聚宴,迷茫,失神,只紧紧抓住赵毓言,视他为救命糙。
他在心里冷笑--与西元国之间的纷争透出蹊跷,而从始至终,这些事赵毓言直接间接地沾上边,敏感的他派人方查出一些赵毓言的蛛丝马迹,也与西元国秘密协定,看这只狐狸,究竟玩出什么花样来--这么一看,自始至终,赵雪柔只是他手中一颗棋罢了,她若得知,还会如此视他为唯一依赖么?
当晚他还是忍不住去看了她,昏睡中的她噩梦连连,嘴里咕噜着梦话,却醒不来。御医说她只是身子太虚……
第二日他犹豫着要不要去。
所谓帝王,不可专宠,更不可专爱。
心烦气躁,面对御书房里的折里,拿起看到一半,又抛到一边,如此反复。
贴身的卫忠小心建议他出去走走。
他愕然。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往那个院子走去,脚步一下字轻快起来。
他禁了通报,怕扰了她,一人轻脚而去,见到她躺在赵毓言怀里,闭着眼,苍白,柔弱,安宁,像猫儿;赵毓言满含柔情地凝望着她,那隐忍的深情,竟让他怒气丛生。他自己都不察觉,那怒气还含着醋意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