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柔愣了愣,兰妃向来不说这等闲事,往往是话中有话;忽地又想起那日假扮他人在监牢外居然见到她,那次是去见他最后一面……罢了,罢了,前尘往事,不想也罢;他人的事,不理也罢,难得半刻塌实的悠闲。"别人的事,管它呢。我现在想开了,若不是刀架到我脖子上,非拼不可,我是懒得理了。像姐姐这样最好,独善其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兰妃心中叹了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话说的没错,但也要保证人家不来犯你才好。像我,一个皇上待之一般的妃子,守着一个性子相似的女儿--退一步,皇上不会完全不理母女,始终是有过问的,旁人不会随便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下人也不至于不听话;进一步,始终是个不冷不淡、低调的妃子罢了,又没有皇子,皇上待长宁公主也无甚喜爱,碍不着人家的路,不会有人没事找事,把麻烦找到我这里。可赵雪柔,始终是个风浪尖上的人呵。上次,丢了孩子不算,竟再也不能生育,不知合了多少人的意,有多少人暗喜--受宠的妃子生下的孩子又会惹来多少麻烦……见她好不容易有得一时清闲,实在不忍提及,便隐声作罢。再想想,她怎可能不知宫里随时危机四伏?只不过懒得去想,偷得半日浮闲罢了。
这日不知怎了,若雪轩还真够热闹,霜妃方走,绣妃接着便来拜访。彬彬有礼,谦逊恭和。赵雪柔应付得头痛嘴酸,待她要走时虚留了一番,望着她远去了,摊到椅子上,"这种女人,应付多了,都不想活了。"
"妹妹如此,那皇上呢?"
"皇上?男人大概喜欢那样的女子吧。我是女人咿,看见比自己优秀的女人,哪能高兴呵?"赵雪柔无奈地揉揉头,"不过跟这种女人相处,真的很累。不知皇上是何感觉?有点好奇呢。"
"哦?"一声低沉自外面响起,赵雪柔连忙起身,迎了他进来,道:"偏偏说到你的时候,你来了。看我今儿什么运气。"
兰妃、长宁公主等人道安、行礼,赵雪柔扶了他坐下,"今日可累?"
"还好。"韩敬瑭坐定,"又有东西吃了?尽吃些甜食,不好。"
"怎么?怕我长胖啊。"赵雪柔没正经地戏言。
想起方才兰妃等人的行礼,又说道:"向皇上讨个人情,以后在我这儿,姐姐妹妹公主皇子们的礼都免了吧,若不然,倒显得我突兀。"
"好。"他只一个字,仿佛从他口中,经常就听到这么一个字。问:"方才说我什么?"
"这个无趣得很。还是不说了吧,听着也烦。今儿我下厨,你和兰姐姐都尝尝,看我最近学得怎样?"
"好。""那就有劳妹妹了。"二人回了,赵雪柔下去忙活起来。一时只剩下兰妃、长宁在,韩敬瑭问道:"兰妃近日可好?"
"还好,谢皇上一直挂念着。"兰妃规矩地答道。
韩敬瑭见兰妃始终守规遵矩,脾性淡然,而那位却是……遂叹道:"难得你和她,一冷一热,一个中规是矩、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一个琢磨不透、出其不意,竟交往得这么好。这些日子,有劳你陪着她了。她这人性子不好,喜则视若珍宝,一味护短,这院儿里的丫头她若要保,定是掀了屋顶也要保住;恶则恨之入骨,拿命来赌,尽是决绝。"
兰妃见他在若雪轩里像平常人家的家常里短一样,随意得很,只一个'好'字;谈论起赵雪柔时微露柔情,像极了谈论一样珍宝,心下为赵雪柔不知该喜该忧--盛极则衰,宠极招妒,赵雪柔虽聪敏之人,现在却是如此懒散的样子,如沉沦一般,不问外事,只知吃喝玩乐,把万般愁丝都挡在若雪轩外,时间久了,哪能不遭人暗中使坏的?……又想,自己怎越来越干涉到赵雪柔的生活中了?罢了,还是做自己的清闲之人罢了。……如此千回百转一趟,又回到原点。当下静心坐着,不再多想。
韩敬瑭又问了些长宁的事,末了,道:"有什么事,尽可对我说。毕竟你们都是跟了我那么久的人,我心里记着。"如此温情的话,且用了"我",若出若雪轩这个安乐窝,在外面的凌厉之下,他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吧。这算不算是托了赵雪柔的福气呢。
一顿饭,赵雪柔自认做得尚可,兴致颇高,不忍打击她,皇上、敏妃、兰妃、长宁公主,四人围在一起和睦地吃完了。
兰妃带着长宁告辞,是夜,房中,母女二人安静地读书临字,长宁突然说:"父皇与敏姨才像书里面写的夫妻。"兰妃愕然,是了,这小孩,拿王府里、皇宫里的生活与书上所说的平常百姓家的生活对比,自然是不同的,难得今日见了那样温馨的场面,难免对照。
"什么收获都要付出代价。以前你不也说过敏姨可怜吗?'纳于言,敏于行',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便罢,让他人听了,不知又会给敏姨惹出什么麻烦来。"兰妃握紧女儿的手,问道:"你可怪娘亲什么也不争?"
"不怪。娘说什么都要付出代价的话,那我宁愿跟娘一辈子平安地度过。"这小孩,虽有些事还不大明了,但已难得通透,安于宁静,正如名中的"宁"字。兰妃心怀欣慰,脚步也轻松了几分。
"今儿怎还在我这儿?"赵雪柔见他连日宿在若雪轩里,怕是早已惹了众嫔妃不满,连那个忍得住气的绣妃,已来拜访过了,她怎还能不知深浅,主动送出去为好。
韩敬瑭狠瞪了她一眼:"我韩敬瑭喜欢谁边去谁那里!你怕什么?若是连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还是男人么?!"
赵雪柔撅撅嘴,心里嘀咕,你那么多女人,你喜欢那么多女人,宠过那么多女人,难道个个都保护得了?还不是冷落得被冷落,陷害得被陷害,甚至死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