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大可放心。奴婢既敢与姑娘做这等交易,自然说到做到,先把这支钗留给姑娘作为信物,姑娘离开之日再还与我。"说着便之前浅送给她的碧玉钗呈上。
"你这张脸一旦露了,嬷嬷必然向我问你买身契。我若拿不出来,她定不会允我那般顺利赎身。"
"好歹是钱的问题罢了。她再贪,也有个数。大不了,到时候,我再签张契约,答应替她赚够,否则我便留着不走。她若不答应,便要挟她,鱼死网破,她断然不肯落得个人财两空。"
次日。群芳楼里,又是若水姑娘登台献艺的日子,一些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儿,带了大把银子递给那眉开眼笑的嬷嬷,只为进去听那首这一个月来传闻中堪比天乐的曲子和宛如仙人的舞姿罢了。
台面与客人的座位此次安排得特别近,若水姑娘向来清高,以往都隔得甚远,今日这般,倒是兴奋坏了其中一两个甚为不成器的富家公子。
声乐起,第二件让人好奇的事也发生了,另外一名女子大大方方与若水姑娘同时出现于台上,见那女子,窈窕身姿,只不过蒙了张薄纱,因其甚为薄透,那面容若隐若现,约莫估计着是仙人之姿,撩拨得人好奇心甚重,恨不得冲上去扯了那纱巾,一睹庐山真面目。随着乐声到了一定节奏,一声轻灵的歌声响起,正是从那神秘女子口中悠犹唱出!慢舞身姿,那舞姿丝毫不逊色于若水姑娘,更填几分柔媚、曼妙和神秘,再加上轻灵歌唱,一时看呆了若干人。
方舞毕,便急急向后退去,只见此时从客座那边冲出一个年轻公子。因此次台子搭得与座位甚为接近,他三下两下冲上前,一把抱住正准备退下的女子,"仙女莫走!"
那女子亦不勉强,随着他的力道转过身面前向面。那冒失公子伸手便去拉那层碍眼的纱!
堂下齐齐的目光此时都聚于此张脸,正想看看究竟何样风姿。然待那人拉下之时,顿时惊呆,一时无人说话,安静无比。
那女子亦不言语,半噙着笑,波光流转之间把前面若干人看过一遍,若有若无地在每个人那儿停留半刻的目光,勾人心魄。
"这'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唱得正是美人本人啊!"不知是谁一声惊呵。
"公子可否把纱巾还给小女子?"盈盈一福身,软语细言,仿佛透出香来,把那人又看呆了。那女子只得伸出手去自己拿,末了,隔着纱巾的手指在那名公子手上轻画一下,略微带过,嫣然一笑,乘机退下。那公子只觉全身苏麻,失了魂似的。
"孟兄,又来啦?"群芳楼里有人向那这三天来一直守在楼里的孟公子半开玩笑地打着招呼。这位公子,正是三天前扯下那位神秘美人面纱的孟公子,南方首富之家,对这位老幺心疼得紧, 从小到大,什么东西不是一呼即到?整日不务正业,偏生喜欢作些闲文逸词,生性骄扬任意,平日里流连坊间,得了个"风流孟郎"的雅号。自从那天一见仙姿,这一向风流的孟郎似丢了魂儿似的,吃了三天闭门羹,那大把大把的银票一天比一天多地往嬷嬷手中塞;嬷嬷作难,他一个劲儿地加银票;嬷嬷说作不了主,他正儿八经地恭恭敬敬写了拜贴只求着嬷嬷送往那位姑娘。经过那天在场人的渲染,这位姑娘,传闻得盖过仙女,媚惑人心。只不过这群芳楼的嬷嬷不开尊口,又有那位家世深厚的孟公子搅合纠缠,这三天,那些有心觊觎的也只暗暗留意其中动静。
此时这位孟公子被人打趣,也不恼,应一声,仍旧寻嬷嬷去缠了。
"孟公子,您就消停一会儿吧。我老嬷嬷还嫌银子多不成?只是那位没开口,我也不好说啊。那位脾气又不好,总不能让公子去白受一顿气。"嬷嬷这三日与那个凭空冒出来的摇钱树交涉,硬是头疼--买身契早已被之前她伺候的若水姑娘给赎去了,只说是烧了--这一下子 不成了自由身了嘛?她再大胆,不敢对这样正在风头上的人使强或者用暗,多少双眼睛盯着;若那美人日后随意在哪位达官贵人上哭哭啼啼、添油加醋一番,说不准哪位爷便动了她这楼;虽说她也是有些背景的,但看这样风采的女人端的让人害怕,不敢轻举妄动。她多年的生意做下来,还有些眼力,这人,留不住,也不是她群芳楼这样的风尘之地能久留得下的。不是庙,养不得菩萨。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把那样绝色的人给放了出去,多少狠捞一笔才是。幸好那美人有求于她--若水姑娘的卖身契!虽然她口口声声说是一山容不得二虎,有她,就不能留若水姑娘,但凭她老嬷嬷几十年的功力还看不出个道道?--这二位做得好,硬是互相串着彼此帮衬着脱身。之前让若水姑娘风头之上随口要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奴婢的卖身契,转眼这奴婢成了凤凰,开口便要"赶"走若水……我不放若水姑娘,吃定她,不指望她卖身,但留下个一年十个月的总可以吧。到时候新鲜劲儿消停,要么被那为得罪不起的主给看上硬要抢了去,便也罢,只瞅着当下,快些捞银子。那不说别的,就这两三天,这位孟公子的出手,让她这个老手,看得也心惊胆颤--这人都还没见着呢,光是送了三次拜贴,钱都流水般涌进;若是正式亮出名声,挂牌见客,真不知该是怎样一个……嬷嬷越想越美,思量着待会再去跟那位"夏夫人"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