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鈺眉頭還皺著,卻硬是將唇角牽了起來,似哭還笑,「好一個身不由己。」
水中的人不發一言。
「你可知前世我是如何見到你最後一面的。」鮮鈺哼笑了一聲。
「不知。」厲青凝在水中淡言。
「不,我連你最後一面也未見著。」鮮鈺伏下身,一雙眼已然通紅,似抹了胭脂一般,淡色的唇微微發顫著。
她見水中的人玄色的衣擺在赤褐色的水裡搖曳著,似是將散未散的墨汁一般,更是覺得頭昏腦漲,險些被氣得昏了過去。
不知使了多少勁才勉強撐在了池邊,她緊攥的雙手手背上淡青色的筋脈分外清晰。
鮮鈺一字一頓道:「我闖入皇宮,連斬上千人,手上染了無數孽債,兩大宗的狗賊聯合各小宗門將我鎮在了虛煌塔下,我費了十年才勉強療好傷,破開封魂鎮才終於闖入了水牢。」
水中的人緩緩閉起雙眼。
鮮鈺一字一頓,「殿下,你且猜我又做了什麼。」
厲青凝沒有說話,淹在水裡的手握緊成拳。
「我在水底撈出了你的屍骨。」鮮鈺緩緩道來,每說一個字都似停頓了一下,不知是要折磨自己還是要折磨聽的人。
厲青凝渾身微不可見地輕顫了一下,這才睜開了雙眸,抬眼迎上了鮮鈺那睜圓通紅的眼。
「本座在冰冷的水牢里,抱著殿下的屍骨。」鮮鈺幾近咬碎一口皓齒。
厲青凝眸光沉沉,卻見池邊的人在說完這句話後,佯裝出的狠戾驟然消失了大半,那模樣看著極其無助彷徨。
鮮鈺抿了一下唇,撐在池邊的手止不住打顫,單薄的肩頸緊繃著,分外無助地道:「水牢十分冷,可殿下的屍骨更冷。」
她頓了一瞬,話音帶顫道:「這回,殿下可莫再將本座推開了,本座又不是什麼柔弱無依的小姑娘。」
水裡的人動了動,往前邁了一步,那在水中飄飛的衣袂似墨灑清池。
厲青凝抬起了手,朝伏在池邊的人探了過去。
沒半分遲疑,那被浸泡得冰冷的指腹抹上了紅衣人似染了紅霞的眼尾。
被那指腹觸碰到的那一瞬,鮮鈺滿心委屈和不甘似山洪一般,橫溢滔天著席捲了周身。
「本座啊,想看著殿下重歸帝位,想護著殿下千歲無憂。」鮮鈺低著聲似呢喃般道,「所以,莫再推開了。」
第60章
穿著宮女衣裳的人伏在池邊, 長發垂到了水裡, 被沾濕成一綹一綹的。
厲青凝仰頭看她,正欲收回手的時候,只見那雙眸通紅得像兔子一樣的人竟朝她的手靠了過去。
她的手背微微一重,驟然貼上了那柔軟卻略顯冰冷的臉頰。
興許是趕著來時被秋風颳了一陣, 鮮鈺的臉涼得很。
厲青凝丹唇微張, 欲言卻休,只直勾勾地盯著面前那雙眼濕漉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