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響聲像是秋風颳樹葉一般, 呼啦一聲從遠處吹來, 樹葉接連著簌簌作響。
每一聲都刮到她心底去了, 將她心裡後來又豎起的高牆撞了個稀巴爛, 只剩下一灘爛泥軟肉。
厲青凝也不去阻止鮮鈺翻閱,畢竟是她允了這人在陽寧宮裡四處走動的,況且她也沒什麼需要瞞著鮮鈺的, 更沒有什麼是能瞞得了她的。
前世到今生,兩人相攜著走過了多少的路, 如今一切又已敞開了說,沒有什麼可以瞞得了彼此的了。
既然答應過了, 她也不該瞞。
鮮鈺看了又看,甚至還將厲青凝抄錯的給念了出來,她對那些摹本和經書不甚了解,故而讀起厲青凝所抄寫的也是磕磕巴巴的。
她念得極慢,將一個字一個人緩緩從唇齒間擠了出來。
那慢悠悠的聲調, 分明是在折磨人,叫厲青凝一個字一個字都聽進了耳里,好更加清楚自己究竟抄錯了哪兒。
鮮鈺那嗓音輕軟,念得又甚是歡快,念著念著唇角還微微揚了起來,她道:「這一段我無甚印象,似乎未看過,不知殿下是不是也抄錯了。」
厲青凝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動,似顫了一顫。
「若不,我念給殿下聽聽,殿下再同我說是不是抄錯了。」鮮鈺輕笑了一聲道。
厲青凝緩緩吸了一口氣,話音平靜如斯,「你念。」
於是鮮鈺照著厲青凝所抄的念了出來,念完了才問道:「念得不太好,殿下聽清了麼。」
「聽清了。」厲青凝面無表情道。
「殿下抄錯了嗎。」鮮鈺回頭看她,那一雙漆黑的眸子亮得很,根本就是在期盼著對方抄錯。
厲青凝下頜微微一抬,明明是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樣,矜貴得似是險崖上摘不得的雪蓮,可卻不十分冷傲,開口便道:「錯了。」
她哽了一下,從發乾的喉嚨里擠出了字音來,喉頭隨著話音出口而微微一顫。
慚愧中又帶了點兒自責,自責中還夾了些許不自在。
是不自在,被人當面拆穿了,雙耳都熱了起來。
鮮鈺意味深長道:「可我記得,殿下以前抄書可從未錯過,一個字也不會抄錯。」
厲青凝不如她那般,記得那麼多前世的事,但隱隱覺得她前世應當也是十分守規矩的,只是規矩後來被某些人壞了。
她朱唇一張一合,只微微咧開了些許,隱隱看見幾顆皓白的牙,卻連丁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厲青凝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事兒還挺難為情的。
「殿下以前也抄書,還叫我一塊抄,我不屑於抄這些玩意兒,殿下便只好連同我的一齊抄了,好替我贖罪。」鮮鈺眼眸微微眯起,似在回憶前世的事。
「贖罪,贖什麼罪?」厲青凝蹙眉,不知她那般守規矩的人又怎用得著贖罪。
鮮鈺假惺惺地嘆了一聲,緩緩說:「是我的錯,我不該在靈堂上冒犯殿下,害得殿下也一時情動。」
厲青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