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五年來自己辜負了太多人的期待。每每閉眼,他都能想起受害者家屬那可憐又渴求的目光。那種目光仿佛狠狠抽打在他的身上,打得他皮開肉綻。
他也知道很多人對他有怨言甚至有恨,當年的意外成了太多人心底的硃砂。牽動著無數家庭日日夜夜沉浸於痛苦。
就連秦展沉也在恨他吧?姐姐楊媛在那場大火里失去了雙腿失去了自由,可傅銘卻什麼都沒有做,任憑這個案子停滯了五年,【公道】這個詞似乎已經成了奢望。
可傅銘無能為力——
所有的思續奔湧上來,傅銘張了張嘴,想要費盡極其從喉嚨里擠出聲音來。
「我很抱歉秦展沉…ᴶˢᴳ…」憋了半天的勁,他忽然哽咽了一下。
「什麼?」秦展沉面對傅銘突如其來的情緒大波動,不免覺得錯愕。
秦展沉不怎麼會安慰人,只能別彆扭扭地在傅銘身邊蹲下,遲遲沒想好怎麼開口。
「我當年從重案組退出,不是因為我不想追兇了,相反,我比誰都渴望找到那個罪無可恕的兇手。可是我一直沒有通過總局的心理測試,所以我沒辦法重新回到刑偵隊去。」傅銘無奈地搖頭,眼眶再也兜不住滾燙的淚。
「醫生說我情緒不穩定,就算我平時再怎麼硬撐著,關鍵時刻也無法保持理性。我來來回回做了上百次測試,得到的回執單上都只有【未通過】三個大字。」他跪在墓前,真誠地撕開他最不堪的痛點。
複雜的情緒宛如頃刻間湧來的洪水,一瞬間沖毀靈魂的堤壩,傅銘的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即使他知道這樣輕易的落淚窩囊至極,但也只能任憑回憶將自己淹沒。
傅銘半撐著自己,低頭看向墓碑前的土地,抽離的思緒仿佛被原地擒住了,被用力砸向記憶深處那難以自拔的沼澤——
五年前,斷喉連環殺人時間第三案大火後,傅銘停職修養的第五天。
他重新鼓起勇氣,揣著一本厚厚的整理資料等在警局門口,這洋洋灑灑幾萬字的匯報文檔,都是這幾天傅銘一字一字的敲出來的。停職期間傅銘沒辦法走到刑偵支隊辦公室,只能在門口守株待兔,一定要把馬岩局長等出來。
傅銘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幸運,沒想到他只站了半小時,早上九點就看到馬局提著手提包健步走下樓梯。
他趕緊小跑上去,蹭一下出現在馬局面前,這突如其來的閃現還把馬局嚇了一跳。
「你怎麼來了?這幾天休息的還好嗎?」馬局緩過神,噓寒問暖了一句。
「您看一下這個,這是我熬了兩天的夜整理出來的資料,它一定對破案有幫助的,您一定要看看......」傅銘顧不上那麼多,趕緊把自己這幾天冥思苦想的成果遞給馬局。
「好,這我先收著,回頭我會看的。」馬局先是一愣,然後笑著說罷,把傅銘遞過來的資料隨手夾到腋下,偏過身子想要急匆匆地離開。
「哎馬局,您怎麼不現在看啊,您相信我,我的調查方向是對的,警方需要考慮多人作案的可能性。」傅銘一下抓住了馬局的手臂,表情也一下子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