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一番激言,江沉綺竟輕笑出聲,昳麗的眉眼在夜間更加妖治,雨勢漸大,她的聲音卻無比清晰,卻沒應她的話,「哦——我想起來了,你的,是我殺的。」
「你!」
江沉綺抬眼看她,笑意分明未達眼底,對面的人意識到她手上沾過的鮮血無數,凜冽的氣息凝結住她想要繼續說的話。
雨滴順著風被吹進長廊,江沉綺抬步走向純妃,下意識地,深宮裡養著的人慌亂避開,讓她徑直走過去。
提燈的宮女急忙低頭跟上,小宮女偷偷側眼看她,明明是有著古畫中那些精魅般攝人心魄的容貌,為何會給她那種,就像此時被雲雨遮掩的天邊月,清冷又遙不可及。
通碧殿前燈火點的透亮,江沉綺還沒走近便遠遠看見一人肩背筆直跪在殿門口,已然被雨淋濕了,四周宮人也無一敢上前為其撐傘。
聽到江沉綺走近的腳步聲,那人才抬起了頭,清俊的面容沾滿雨水,臉色是接近病態的冰白,唯有一雙烏木漆黑的瞳孔如寒星般微動。
是他,江沉綺停住腳步,隔著雨幕與他遙遙對視,一種荒唐感油然而生。守衛邊疆大戰告捷的明英侯回京得到的不是嘉賞厚祿,而是如她所見,在大雨中跪在帝王殿前,甚至不知罪名為何。
「江統領,陛下已經在殿內等候多時了。」
周總管從通碧殿後出來,手裡捧著剛泡好的茶水,示意她帶進去。
七分熱的茶水暖著手心,江沉綺踏進殿內,年輕的帝王揉著眉心,見她進來也未停下手中的批閱奏摺的筆。
江沉綺隨手放下茶碗,偏頭去看奏摺上的內容,「參謝景淮?」
「這一堆都是?」
沈衍抿了一口茶,隨意點點頭回答她,「從他回京那天開始,參擁兵自重的,參有濫用軍法的,還有參他有謀逆之心的。」
「那陛下信幾分?」
沈衍將奏摺合上,並不打算繼續回答,而轉頭看她,「今日暗衛營動手,為何要攔?」
「臣只是奉陛下的命令,將人平安帶回京城。」
「你知道朕不想讓他活。」
江沉綺退開兩步,語氣輕描淡寫,「臣不知。」
「沉綺」沈衍細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桌面,「你在怪我?」
「沒有。」江沉綺閉了閉眼,她沒說假話,沈衍登基三年,這三年替他殺的人,為他鋪的路,背盡罵名數不勝數,若是要怪,都不知道該從何怪起。她被置於險地的時候太多,這一次只是因為那個謝景淮,才有一些不同。
「朕剛命你入仕的時候,曾經與你許過三年之約。」
沈衍嘆了口氣,「江山安定後,我本就準備給你個位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