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意堂的日子並不是如初瑾想像中的那樣難過,起碼沒有了那麼多的是非跟榮耀爭執,日子還是可以過得下去的。只有一點不適應,沒有了歆宜時不時的啼哭吵鬧的聲音,這長夜寂寂,越發的讓人覺得難熬起來。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以前少女時代傾城不喜歡李清照的詩歌,總覺得好雖好,只是太過孤清了,小時候即便過的那樣的苦,也仍然會覺得明天是美好的,是充滿希望的。
那時候她雖然整日在段府裡頭學規矩,但外面還有整片天空可以供她想念,供我希冀,所以就算生活過的再辛苦,心底還是歡喜的。
偶爾瞥見了李清照的這一闕詩歌,她也只是瞄了一眼便丟開了,暗暗發誓以後的她肯定不會像這個多愁善感的女詞人一般的命途多舛。
可孰料。
世事無常,變幻莫測。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可以呼風喚雨的側妃娘娘了,莫說呼風喚雨了,便是想要喝口熱茶,都是萬般艱難的了。
沒有了那麼多使喚的人,傾城又癱瘓在床,行動都要靠九福姑姑來幫她弄,九福姑姑更是還要照顧整個曲意堂,燒飯煮水打掃衛生,里里外外全都是九福姑姑一個人忙活。
自從素芳死後,九福姑姑一直都吃不好睡不好,血氣本就虧損了,如今這樣日夜顛倒的忙亂,早已支撐不住了。為了方便照顧傾城,她晚上堅持在地上打地鋪睡覺,可是晚上傾城時常能聽到她壓抑的悶咳聲。
傾城知道她為人要強,所以只裝作聽不到,側身朝里裝睡得很熟了,這才能偶爾聽到九福姑姑壓抑的低泣聲。
她有時候會做夢,不停地囈語,傾城原本以為她會叫阿爽的名字,但是聽了幾次下來,卻發現她叫的居然都是素芳的名字。
傾城這才明白,原來一個人嘴巴上說的愛跟恨,終究都是騙人的,說久了,哪怕是自己,怕也會騙住,唯有在午夜夢回時分,那樣縈繞在心頭的,再也不能欺騙自己的,宣之於口的名字,才是真真正正的愛人。
這樣想著,她不由得黯然,不曉得自己午夜夢回的時候呼喚的到底會是誰的名字,會是李紹明嗎?
這麼多的愛恨糾葛,難道在她心底的最深處,念念不忘的還是這個男人嗎?這個讓她愛到刻骨銘心一樣痛楚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