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福姑姑將那瓶精緻的梅酒遞到了夢貴妾的手心中,夢貴妾握著那瓶酒,目光變幻數次,終於還是道:“那就進屋去說吧。”
靜思齋的裡面卻大大出乎了傾城的意料之外,鋪天蓋地的幾乎全都是書,各種各樣的書,浩如煙海,起碼得有一萬多冊了。
傾城挑眉,道:“夢貴妾好雅興,怨不得一直在靜思齋靜思呢,原來是躲在這裡享清福來了,我記得夢貴妾以前並沒有那麼樣的喜歡讀書,如今怎麼改呢?”
夢貴妾看著滿屋子的書,口氣蕭索而寂寥,“左不過是打發時間的東西罷了,以前王爺就說妾身不學無術,雖然歌舞技藝上是頂頂出色的,但是卻沒法跟他思想交流,他以前那樣子說的時候,妾身只當是個玩笑話,聽聽也就過去了。可是……可是後來,呵呵,妾身才知道,原來要讓一個男人死心塌地的愛你,單單只有容貌跟歌舞技藝是不行的,你還得熨帖了他們那顆心,他們那顆自以為寂寞無比的心!呵呵,只可惜,妾身明白的太晚了,已經太晚了!”
傾城長嘆一口氣,輕輕撿起一本散落在腳邊的《逍遙遊》,伸手撣了撣上面的薄灰,溫言道:“若我說還不晚呢?”
她的話極輕,可是落在這樣靜謐的夜裡,還是像一場驚雷,轟隆炸響了靜思齋的夜。
“你說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夢貴妾抬起頭,定定的看向傾城,只是那雙眸子此刻不再是死水一潭,而是漾起了某些波瀾。
“站了這樣半日,想必夢貴妾也乏了,來,與我在這炕上暫且坐坐吧,喝喝王爺親賞賜的梅酒,痛痛快快的把酒言歡吧!”
九福姑姑聞言,點亮了幾根蠟燭,靜思齋的夜也有了幾分溫暖的意味。
幾杯梅酒下肚,夢貴妾的臉上也浮起了一絲紅暈,夢貴妾相比之前雖然瘦了,憔悴了,可是底子畢竟還是在那裡的。
傾國傾城的人兒啊,再怎麼樣的落魄,可是那種氣質是永遠無法更改的。
喝到興起的時候,夢貴妾忽然信手來了一段《寄生草》,她是會唱越劇的,嗓音里也帶了江南那溫諾如春的甜膩。
“漫搵英雄淚,相離處士家,謝慈悲剃度在蓮台下。沒緣法轉眼分離乍。赤條條來去無牽掛。那裡討煙蓑雨笠卷單行,一任俺芒鞋破缽兒隨緣化!”
傾城看向夢貴妾,眉眼之中皆是意外,“魯智深醉鬧五台山,夢貴妾,沒想到你竟然會唱著一隻戲。”
“不過是隨口一場罷了,前些日子我偶爾翻到了這樣一本書,上面全都是這樣的戲文,我覺得好,便想起以前看戲的時候那曲調,慢慢琢磨也便會了。”夢貴妾神色依然平靜如水,倒真有幾分看破紅塵的意味了。
